可她颂芝不聪明,没办法为小姐做什么。若不是怕连累年家,她和周宁海能一人一把剑把这宫里的人捅个对穿。 “走吧,换身再素些的。顺便多扑点粉。” “是,娘娘。” 颂芝搀着年世兰往内殿走去,年府医的药虽然骗过了雍亲王府的府医和后来请去的妇科圣手,但对身体的损伤也是有些的。这今后,常年不含血色的脸和虚弱漂浮的脚步就是年世兰吃药的代价。 特意捡了身月白色正常身量的宫装,上头只简单用银线绣了些如意云纹。可原先年世兰身量丰腴,现如今空空荡荡的,瞧着便格外可怜些。 头上也并未如以往那般用了复杂华丽的头冠,只戴了素简的钿子,上头的装饰多为份量较轻的绢花和珍珠。 “娘娘,头一层的点心只余了两个,可要拿出来?” 颂芝一边往年世兰的脸上涂些显气色的胭脂,一边开口问道。 “不必了,就这般。” 年世兰犹记得曹琴默的话,不论她送来什么,若是关于皇上,便原封不动的带过去就好。 翊坤宫和养心殿的距离并不远,只是年世兰的身子虚弱,即便是用了暖轿,也颇费了些功夫。 “这暖炉也不顶用,娘娘的手还是凉的。”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曹琴默叫年世兰在年府医那儿要了狠药,这身子瞧着确实破败了很多,再加上她被仇恨折磨的食不下咽,更是如同一朵失了水的娇花,枯萎的厉害。 只有让皇上亲眼看到曾经明媚张扬的年世兰是如何变的一步三喘,身形消瘦的,才好利用这份愧疚。 “皇上,华贵妃娘娘来了。” 苏培盛倒是因着回府传话见过几面年世兰的样子,却没想到如今更加消弱,看着一风就倒似的。 “快叫她进来。” 不是不愧疚的,但比起自己的江山,这份愧疚便在皇上的心底份量不足让步不提,连犹豫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臣妾给皇上请安。” 饶是被颂芝扶着,年世兰的身形也并不稳当,皇上瞧着心惊,大步上前亲自扶着人坐下。 “朕忙了些日子没有看到你,怎么变的这般虚弱了?” 虽然苏培盛也说了华贵妃如今状态不好,但皇上心里,年世兰就是顶顶娇纵的女子,最多是失血多了虚弱些,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 年世兰的笑容无所谓中又带了些苦涩:“是臣妾的身子不中用。” 说着,年世兰强忍着恶心抬头回望进皇上的眼睛:“不能侍奉皇上,臣妾这个贵妃当得,实在” 皇上瞧着心里头也不好受,虽然对年世兰的利用成分居多。但不可否认,他对年世兰是有点点真情在的。况且,年世兰是他后院里独一份的热烈。就这般因着一些算计迅速枯萎,真真是叫他舍不得。 而此时,皇上反省的不是自己的歹毒和阴险。而是在怨恨皇后,怨皇后为何在欢宜香里掺了份量如此大的麝香,坏了年世兰的身子。 景仁宫。 “啊切,啊切!” 皇后不停的打喷嚏,吓的剪秋赶紧去叫了太医。 可见背后不说人还是有道理的。 章弥前脚去了景仁宫,后脚养心殿的小夏子来找太医。 没有章弥,便去了江城。 这位已经家人尽在年家的妇科圣手,如今心头有些忐忑。 华贵妃入宫前他们这些太医就受了集训,可自己的家人又在年府。江城的手心在寒冷的冬天呼呼冒着汗,就连后背都泛着潮意。 在江城过来的路上,年世兰亲手给皇上递了一块梅花酥。 “这是府里的厨子做的。” 那厨子还是纯元去了后,他特意从江南挖来善点心的师傅。 皇上拉着年世兰的手,不许她在起身忙叨。 自己捻了一块送进嘴里。 “是,襄嫔有了快六个月的身子,便带了些点心在路上。臣妾在宫里刚坐稳当,她就送来了。想着许久未见皇上了,臣妾也有了理由过来。” “襄嫔,最近怎么样?” 皇上还是没有理出个思绪来,按理说曹琴默这家世,对朝中事应该不得而知才是正常。可她那番话看着确实不像无的放矢。 又看着眼前满眼清澈情爱的年世兰,皇上也不能违着良心说其中有年世兰的功劳。 思来想去,怕也只是归功于曹琴默无比敏锐的洞察力和极具天分的觉悟。 如此,皇上对曹琴默的态度也更为微妙。 理智上来说,这样一位聪慧敏锐又懂分寸的后妃是于他现在而言是无比需要的。 但个人情感来讲,皇上又不愿承认曹琴默的厉害之处,这叫他很是为难。 “还不是那样,也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下人是不是因着您不在便疏忽了不少,不是昨儿个东小院有冰,便是今儿个小花园里有水。若不是因着是臣妾管家,臣妾才不管她们。” 皇上从年世兰的硬气中看出一丝脆弱,那是对几个有孕之人的羡慕之情。 他摸了摸年世兰的肩膀:“世兰做的很好。朕有世兰很放心。” 应当是符合曹琴默所说的深情阈值了,年世兰已经在思考如何脱身时,江城终于到了。 把了脉,无非还是伤身的说法,皇上瞧着江城的神色,便叫人把年世兰送回了翊坤宫。 “世兰先回去,朕这里还有事要忙。等过了这一阵,朕去看你。” 年世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皇上立刻换了一副神情。 “你仔细说来。” 江城这才说了实话:“皇上,麝香活血化瘀,娘娘用了这么久,又因着这次小产发现的不及时,已然是伤了根本。这下红之症并不是小病,很有可能影响娘娘的寿命。” 皇上手里的笔尖顿住,很久不曾动弹。 养心殿里安静的只有那落地的西洋钟在发出声音。 “好好治,什么好的都用上。” 皇上也没有想到,只是为了防止年家心大生异,就这么白白夺了年世兰不知道多少年的寿数。 “对了,欢宜香撤了,就说跟她用的药药性相冲。” 看着年羹尧又在问贵妃安的折子,皇上感到一阵头痛。 ---------------------------------------- 曹琴默9 “我要去杀了这个狗皇帝!” 年羹尧兴致冲冲的回到家里,以为能迎接他的是家人的鼓励和欢喜,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愁眉苦脸的面容。 “这是怎么了?” 年羹尧挠了挠头,他可是从龙之功的重臣了,难道不是为他们老年家挣了光吗?怎么还这般模样?难不成是他在四川抢了女人的事传来了?那也不至于吧? 逛窑子?这家里知道啊?霸占了农女?他给钱了啊,不至于告到京里吧? 思来想去,年羹尧的脸色也跟着似调色盘一样,一家人撺不出一个好脸色。 “跟我来。” 年遐龄率先开口,带着不着调的二儿子来到书房。 看着还是懵懂的年羹尧,年遐龄犹觉得不安。便拧开了年家唯一的一个地窖入口。 年羹尧此时背后发凉,到底自己做了什么?要挨这么大的打吗?惨叫声得需要地窖遮掩了!? 可惜等二人出来,年羹尧宁愿是自己惹了风流债被抽了鞭子,也不愿接受自家千疼万疼的小妹,落的这般境地。 “我要去杀了他。” 年羹尧没有再喊,只是平静又疯癫的说道。 年遐龄看着年羹尧:“你要你小妹的命吗?” 年羹尧闭上眼睛,一向奉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蹲在地上哭的背过气去。 年遐龄没有安慰他,他的脑子割裂般的冷静。 他不后悔同意年羹尧上战场厮杀,他们年家保卫的是大清。但,他也不是不恨。可造反?年遐龄想都没想过。就是因为同意年羹尧上战场,才更了解百姓的艰苦。 年遐龄也恨自己这多思的脑子,可他也得认,宫里头那位贵人说的对,年世兰是此番最无辜的一个人。他们不能叫年世兰的名声受到一点污蔑。 就算是年家一将功成又怎样呢?后世也只会说年世兰是祸水。年遐龄忠君不迂腐,从古至今,凡是沾点边的女人,都没什么好名声。年遐龄不能叫年世兰百年后也不得安宁。 “好了,宫里头还有位襄嫔,与我们做了交易。” 年遐龄哑着嗓子,将喉咙里烧灼的哽咽咽回心底。 两个人又回到地窖商量一番,年羹尧的心绪才稳定了些。 “襄嫔要的不多,有世兰在足以。只不过你,要注意了。不能改变的太大,也不能一成不变。儿啊,就算是为了你小妹,忍一忍。” 年羹尧此时恢复了冷静,他冷笑着应了下来:“无妨,儿子能忍。那位襄嫔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狗皇帝的后宫,还有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