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帮会应酬,喝的全是昂贵洋酒,场面客套,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清醒自持。
几块钱一瓶的本地啤酒,反而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轻松。
她又再喝了一口。
周遭喧嚣不绝,两张桌子之外人声鼎沸,唯独他们这一桌,反而有着奇异的安静。吃喝约莫十分钟,二人话并不多。
一瓶啤酒见底,洪薇脸颊泛起淡淡的潮热。算不上喝醉,只是那根日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半分。
“周立新。”她忽然开口。
“嗯。”
“你妈知不知道,你会来这种地方吃大牌档。”
周立新夹菜的手顿住。
“她知道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我是说,”洪薇看向他,“她知不知道你坐在这里吃街边小炒。”
周立新放下筷子。
“洪薇,你其实想问,她知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她本不想追问这些,可今夜烟火缭绕的小摊,让她忍不住想去窥见面具之下的那个人。
“她以为我在做运输生意。”周立新拿起一旁汽水抿了一口,“她住在天水围公屋,日日逛菜市场,烧香拜佛,一心盼我成家。她看得见我开什么车,住什么样的房子,但不知道这些钱财背后沾着什么。”
“你打算一直这样瞒下去?”
周立新没有作答,慢慢剥着蚬壳。反过来问她:“那你父亲,知不知道你今晚跟我出来吃饭。”
洪薇垂眸。
“应该不知道。倘若他知道,说不定还会打趣问一句,你是不是中意我。”
周立新笑起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一只蚬壳被他随手搁在桌面。
“说回正事,七叔跟元老辉绝不会就此罢休。”洪薇收回飘忽的思绪。
“我清楚。”
“他们一定会伺机报复。”
“嗯。”
“那你——”
“洪薇。”周立新出声打断她,放下筷子望向她,“今晚不谈这些。”
“那谈什么。”
周立新略一思索。
“说说你明天想吃什么。”
洪薇微微一怔:“明天?”
“明天的祸事留给明天应付。饭,总归是要吃。”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愿意多吃,就是想吃。”
洪薇定定望了他很久。
“你怎么会留意这些细碎的事。”
“因为我有在留意你。”
洪薇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动筷子,只是夹菜的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十余分钟之后,她放下筷子。
“很好吃。”
“好吃就好。”周立新也停下进食。
“嘴角沾了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