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无袖皮坎肩敞着,露出里面被兽皮抹胸紧紧束着的结实胸脯,腰间那条宽大的皮带上嵌满了被沙子磨得发亮的青铜扣饰。
她头顶那对暗枣红色的短毛马耳正警惕地迎着风左右旋动,耳尖微微前倾,捕捉着天际呼啸而过的风声。
“看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死样,抱几捆柴火也跟要你命似的。”阿依古丽转过身,将怀里沉甸甸的柴火直接往他怀里一掼。
何思其急忙伸出双手接住。粗硬沉重的红柳枝瞬间压在胸口,干枯尖锐的木刺隔着单薄破旧的布袍,毫无阻隔地狠狠顶撞在胸膛正前方。
“唔!”何思其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为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由黄转白。
那不是干柴扎破皮肉的寻常痛楚。
从半个多月前开始,他胸口原本平坦坚硬的胸肌深处,就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股沉闷的胀痛。
那胀痛不是浮在表皮上的,而是像两枚滚烫坚硬的桃核,深埋在皮肉最底层,日夜不停地向外挤压顶撞。
到了今天早晨,两颗深红发硬的乳头连同乳晕已被顶得高高凸起,哪怕只是被粗麻布料轻轻蹭过,都会激起一阵钻心的酥麻酸胀。
此刻这沉重的干柴结结实实地撞在上面,坚硬的红柳枝直接挤压在两颗挺立发硬的乳核上,何思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了进去,酸胀与剧痛混杂成一股令人头皮发炸的电流,直直顺着肋骨钻进小腹。
他双膝一软,抱着柴火险些跪倒在干泥地上。
“干什么呢?连几十斤干柴都抱不住?”阿依古丽皱着眉伸手抓住他的小臂,一把将他提了上来,“你手怎么这么冷?脸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
“没……咳,没事。”何思其死死咬着牙关,用手臂将柴火往外撑开半寸,艰难地避开胸口那两处濒临爆炸的软肉。
他不敢抬头看阿依古丽,头顶扣得严严实实的旧毡帽下,两只早已变异成型的软骨长耳正因为剧烈的痛楚和惊吓在帽冠里疯狂颤动,耳尖一下又一下地扫过内衬粗糙的毛毡,带起一阵阵令他发疯的刺痒。
“没事就赶紧扔料槽里去。”阿依古丽上下打量着他,鼻尖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呼啸的风沙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生肉与体液腥气。
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从何思其深陷的胸口滑到他松垮的长袍下摆,最后定格在他那双诡异踮起的脚踝上,“你那脚到底怎么回事?老柳头车上有刮骨刀和羊油,真要是生了烂疽,早点割了上药,别等烂到膝盖骨上成了废人。”
“不是疽……就是前些日子摔了,筋缩着没开。”何思其借着倒柴火的动作避开了她的审视。
他将沉重的红柳干柴一股脑推进了深木槽里,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
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贴在汗湿的皮肤上,激得他背脊一阵阵痉挛。
他不敢在风口多待哪怕片刻。
如今只要离开避风处,狂风裹挟着戈壁滩上数里之外的气味与声响便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毡帽底下的耳朵早已不是迟钝的人类耳廓,骨软肉薄的马耳将车队数十米外老柳头刮烟灰的声音、蹄铁敲击碎石的清脆颤音,甚至风沙刮过红柳叶脉时最微弱的振动,统统放大了十倍,针扎似地往他脑髓深处灌。
这种无休止的感官轰炸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脑仁突突跳动着剧痛。
他低着头,踩着那双根本不跟脚的破鞋,像逃命一样折返到了后方破败的篷车里。
***
戈壁滩的暮色落得极快。
最后一抹如凝血般的赭红晚霞被地平线吞噬后,黑夜便带着刺骨的干冷笼罩了整片枯河谷。
车队彻底扎了营。
外头没有生篝火,只有老柳头那口带着浓重西北腔的咳嗽声隔着几层篷布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随着风卷沙石敲打木车辕的密集噼啪声。
车厢最深处,两块破旧的毛毡将风口堵得死死的。
何思其没有立刻躺下。
他蜷缩在杂物堆与干草包围成的狭窄死角里,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小截早晨在灶膛余烬里偷偷捡来的羊油残烛,以及一盒受了潮的火柴。
第一根火柴断了。
何思其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抠破了掌心的肉。
他换了一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磷纸上用力一擦。
一豆暗黄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着升起。
他赶紧将火苗凑近残烛的棉芯。
烛泪融化,散发出一股混杂着羊油腥膻与焦糊的气味,微弱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将他单薄畸变的身影斜斜投射在粗糙的篷布上,像一只潜伏在阴影深处的怪兽。
他吹灭火柴,把残烛稳稳地固定在身旁一块平整的干木板上。微弱昏黄的火光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左手腕。
那只深沉如凝血般的枣红手镯,正死死卡在手腕突出的腕骨上。
内侧细密如活虫般的古老刻痕深深勒进皮肉,四周泛着一层焦红溃烂的死皮,那是他前几天发了疯用铁钉和尖石硬生生撬凿留下的痕迹。
然而无论他如何摧残自己的血肉,那镯子就像是汲取了他的骨髓一般,表面泛着温润妖异的微芒,甚至随着他胸腔的起伏,沉稳有力地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滚烫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