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早晨,一锅白米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子秦可馨刚拌好的黄瓜,和几个昨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
她舀完粥坐下,习惯性先把手机拿起来划拉两下。
天气预报、工作消息、几个常联系的朋友头像,再就是日历上那个不起眼的数字。
7月25日。
她指头顿了一下,今天是她的三十一岁生日。
去年她在这一天收到了一只快有王小东半个人高的卡皮巴拉玩偶。
臭小子抱着那么大的东西站在门口的时候,弄得灰头土脸的,但是笑得比外面太阳还晃眼,一张嘴就是:
“妈!生日快乐!我盯着这玩意儿好几个月了,今天终于拿到了!就问你大不大!”
当时秦可馨嘴上说着“又乱花钱”“这么大个放哪儿,家里那么点地方全占上了”,可当天晚上就开开心心的把它摆到床头,之后每天晚上都得抱在它身上睡觉。
到现在那只卡皮巴拉已经被她抱得有点软塌塌的了。
这么快又是一年过去。
秦可馨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王小东和平日没啥区别。
他正一只手端着粥碗往嘴里吸溜,另一只手横着举着手机,眼睛快掉进屏幕里了,手指时不时往上滑两下,压根没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
他头发因为刚起床有些乱糟糟的,就像以往那些寻常的早晨一样。
秦可馨拿起筷子,夹了根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心不在焉。
往年这小子从一两个礼拜前就开始神秘兮兮的,藏礼物、憋着笑、嘴里藏不住东西似的凑过来贱兮兮的说“妈,快了快了”,一会儿又装没事人一样跑开。
有一年买了条围巾,颜色竟然选得是那种死亡芭比粉,非说那样像什么什么明星同款。
还有一年是去蛋糕店订了个小蛋糕,结果半路摔了一跤,奶油糊得到处都是,他回来的时候哭的眼泪鼻涕哗啦哗啦的和她道歉说礼物没了,那天还是她安慰了他好一会,可那一年生日是她过的最开心的一次,为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感到开心。
秦可馨不动声色地又瞟了他一眼。
王小东还在看手机,粥喝得有一口没一口的,碗都放低了,嘴贴在碗边,喉咙一动一动。
不像是在给她准备什么的样子,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
她心里那根弦慢慢往下坠了坠。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她本也不是那种会说类似“今天是什么日子”那种暗示性话语的人。
尤其是对这小子,从小到大,她都是那把撑着的伞,不是那个讨要糖的小孩。
她自己跟自己说,忘就忘了吧,小孩子高中忙,马上高三了,现在学习那么紧,哪有功夫想这些。何况今天又不是周末,自己还得上一天班。
这么在内心给王小东好一顿找补。
心绪稍稍平复下来,只是在某个角落还有一点点、特别细微的一点,像黏在鞋底的一片亮晶晶糖纸,走两步就沙沙地响。
她在心里否认了几遍,觉得不算什么,可那声音就是没停。
早饭吃得安静。
偶尔秦可馨抬头说一句“慢点喝,别老看手机”,王小东就“唔”一声,眼也不抬。
窗外有只鸟在防盗网上扑棱了两下,客厅里那台旧吊扇有点晃,转一圈就轻轻咔一声。
秦可馨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拿起纸巾擦嘴,对面的王小东突然放下手机,抬头叫她:
“妈。”
他这一声叫得挺正式,秦可馨擦嘴的动作没怎么变,只是下巴不自觉地抬了一点儿。
她甚至没发觉自己坐直了。
心口那个原本快被压下去的小期待,“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她想着这小子从昨晚就在那刷手机,不会是在偷偷密谋些什么吧,都是老套路了,憋到生日当天才说是吧,我懂我懂,一会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你这臭小子吧,她桌底下的两只小脚不自觉欢快的摆动起来,可脸面上还是平常那副有点不耐烦的高冷样子,只有耳朵尖微微竖着,像只听见塑料袋响的猫。
她期待着。
王小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嘴边还沾着粥粒,语气特别诚恳:
“你今天蒸的鸡蛋糕真好吃,他明天还想吃。”
秦可馨愣了一下。
就这?
她喉头动了动,那根火柴“啪”地灭了。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刚冒出头的欢喜,像个小气泡一样,“啵”地一下破了。
她低了低眼帘,用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剩下的一点粥,声音不大地“哦”了一声。
“是,好吃明天妈再给你做。”
王小东端着碗,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觉出点不对。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身子往桌前凑了凑。
“妈,你咋了?”
秦可馨没抬眼,语气更淡了: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