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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盛墨兰38(第1页)

庄学究静静听完全部言论,指尖缓缓摩挲着书卷边缘,眉眼微蹙,陷入沉沉思索。

长柏守礼、齐衡守序、如兰循规,皆是恪守古训的正统看法,四平八稳,挑不出半分错处。而顾廷烨跳出礼法桎梏,以时局利弊论储君,大胆新锐,却也太过直白莽撞,一针见血戳破了京中储位博弈的真面目。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很快便留意到角落之中,盛长枫、盛墨兰、盛明兰三人始终垂眸静坐,一言不,既不附和众人,也无半点辩驳之意,安安静静置身这场争论之外。

片刻后,庄学究收回思绪,温声开口,打破了满堂沉寂:“长枫、墨兰、明兰,你三人自始至终未曾言语,想来心中也有各自看法,不妨也说说。”

话音落下,堂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

顾廷烨本就爱听新鲜论调,当即笑着附和:“是啊!你们三人一直闷坐着,快说说你们是支持立嫡,还是立贤?”

齐衡、长柏一众子弟也纷纷点头,目光期许,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私塾内气氛再度活络起来,人人都等着三人作答。

盛长枫被众人注视,稍稍坐直身子,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张扬,还有几分不被礼法束缚的执拗。他思索片刻,朗声开口,与长柏众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学生以为,立贤优于立嫡。”

此话一出,堂下微怔。

盛长枫继续侃侃而谈,底气十足:“古往今来,开创盛世、一统天下的明君,未必皆是嫡长出身。汉武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创下大汉盛世,当初亦非嫡长继位;唐太宗开创贞观盛世,千古流芳,亦是次子登基。可见嫡长身份从不是明君的标准,唯有贤德有为者,方能担得起江山社稷、天下万民。死守立嫡旧规,只会埋没贤能,误了家国大局。”

他年少心性,偏爱不拘一格的论调,素来不喜条条框框的礼法束缚,此番直言立贤,字字坦荡,毫无顾忌。

众人尚未细细回味,一侧的盛墨兰便轻轻拢了拢衣袖,眉眼温顺,带着世家女子惯有的谨小慎微与圆滑通透。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温婉,却带着十足的疏离:“学生愚钝,不敢妄论朝堂储嗣大事。立嫡也好,立贤也罢,皆是官家与宗室、朝堂重臣需要思虑决断的国事。我等不过是深宅学子,山野童蒙,朝堂风云、储位更迭,与我等并无半分干系,只需潜心读书、安分守己便足矣,不敢妄议圣政。”

墨兰心思玲珑,最懂明哲保身。她深知立储乃是滔天禁忌,多说多错,无论站队哪一方,日后若是局势变动,皆会惹来祸端,索性彻底置身事外,闭口不评对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不起眼的盛明兰身上。

明兰一直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坐在末位,神色平淡无波,方才所有人的争论,她都只是默默听着,不慌不忙。

此刻被众人注视,她才缓缓抬眼,眉眼温顺澄澈,语气平和又谨慎,不偏不倚:“诸位兄长姐姐说得都有道理。立嫡守礼法,可稳国本;立贤择明君,可安天下。学生年纪尚幼,学识浅薄,分不清孰优孰劣,只觉各有道理,皆是正论。”

她从不逞口舌之快,也不贸然站队,短短几句话,不得罪任何人,圆滑又稳妥,将自己置身所有纷争之外。

一时间,学堂之中论调纷呈,守礼者、论势者、避世者、中立者各占一席,小小的私塾,俨然成了大宋朝堂储位之争的小小缩影。

庄学究看着眼前一众少年截然不同的心境与见解,眸底深处,藏起了一丝深浅莫测的考量。

满堂论调落定,私塾之中一时静极。

窗间晴光流转,落在一众少年眉眼之间,映出各人心底的方寸天地。庄学究静静环视一周,将长柏的守礼、齐衡的持正、廷烨的务实、长枫的轻狂、墨兰的避世、明兰的藏拙尽数收于眼底,心底自有一番明晰评判。

他缓缓抬手,抚过花白长须,语气平和无波,不带半分褒贬:“尔等年少,各有见地,皆是本心所思,无可厚非。”

话音微顿,他目光特意在盛长枫身上稍作停留,温声点评:“长枫所言,重贤轻礼,破格破矩,有少年锐气,却也失了分寸。天下社稷,非一朝一夕之功,礼法为骨架,贤能为血肉,舍骨架而逐血肉,乱世或可出奇制胜,太平之时,却是大忌。”

盛长枫闻言,不恼不馁,只微微扬着下巴,一副少年桀骜模样,眼底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轻狂,却也知晓尊师重道,未曾出言辩驳,只淡淡颔听训。他本就厌弃条条框框的束缚,心中依旧认定,有才德者居之,迂腐礼法从不该困住江山气运。

庄学究见他这般随性不羁的模样,也未多加苛责,转而缓缓总结全场:“立嫡者,求稳,守万世纲常;立贤者,求治,济天下苍生。二者本无绝对对错,只看时势、看人心、看江山大局。”

“今日书房私论,到此为止。”庄学究神色骤然郑重几分,沉声叮嘱,“方才所言种种,仅限此间学堂,出了这扇门,尽数作废。朝野储嗣之事,凶险莫测,尔等皆是世家子弟,日后切不可在外妄议是非、随意站队,免得引火烧身,累及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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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齐齐躬身应是。

一场暗流汹涌的储嗣之辩,便这般轻描淡写被庄学究一语收尾。

课业散去,一众少年纷纷起身离席。

长柏步履沉稳,边走边低声叮嘱长枫:“你方才太过肆意,立嫡立贤乃是朝堂大忌,你当众直言立贤,言语偏激,太过招摇,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轻率妄言。”

换做旁人,被兄长这般严肃训诫,定然收敛几分。可盛长枫素来随性散漫,闻言只摆了摆手,漫不经心一笑,眉眼张扬依旧:“不过是学堂闲谈,先生尚且宽容,兄长何必如此拘谨?江山社稷,本就该能者居之,那些死守旧礼的迂腐规矩,未必便能护得住大宋河山。”

说罢,他甩袖先行,步履松散洒脱,全然没将这场议论的隐患放在心上,少年心性,坦荡轻狂,半点不懂朝堂人心诡谲。

齐衡跟在身侧,听闻此言,无奈轻轻摇头,长枫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实在是胆大无忌。

顾廷烨倒是颇为赞同长枫的新锐之气,拍了拍他的肩头,朗声笑道:“我倒觉得长枫说得痛快!拘泥礼法束手束脚,反倒误事!”

几人说说笑笑,结伴离去,少年无忧,全然不知今日这一场随口闲谈,已然悄然落入有心人耳中,为日后的风波埋下了细密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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