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没有一句指责,却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商大灰的心脏,然后,慢慢地,转动,研磨,将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悔恨,碾成了粉末。
“噗通。”
商大灰,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一斧头能劈开天地的灰陵山神。
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没有吼。
他只是跪在那里,巨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灵魂里的那根顶梁柱,塌了。
礼铁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妈的!
太欺负人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诛心了,这是把人的心挖出来,放在脚下,用最优雅的舞步,反复践踏!
他刚想冲过去拉起商大灰,另一边的景象,让他再次如遭雷击。
商燕燕。
这个向来以冷静、睿智、强势着称的“女诸葛”,此刻,正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靠着门框,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在她的视线里,同样是一幅“阖家团圆”的画面。
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客厅里玩着举高高的游戏。
男人爽朗的笑声(无声的),女孩清脆的笑声(无声的),交织在一起。
一个女人,坐在沙上,手里织着毛衣,满眼宠溺地看着那对父女。
那个男人,是姜白龙。
那个女人,是商燕燕。
是“另一个”,没有失去亲人,没有背负仇恨,没有被痛苦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幸福的商燕燕。
那个幻境里的她,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她的笑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的幸福,是完整的。
而门口的这个商燕燕,她拥有全世界最惨痛的记忆,拥有最深刻的思念,她活下来了,但她的幸福,从她丈夫死去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地,碎了。
幻境里的姜白龙,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姜小奴的眼神,如出一辙。
带着歉意的,疏离。
仿佛在说:
“燕燕,对不起。”
“你看,如果你没有经历那些痛苦,你会这么幸福。”
“是我,让你变得不幸了。”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燕燕再也撑不住了,她顺着门框,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只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