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瞬间明白了。
井星的道理,太玄了。
太他妈的,阳春白雪了。
就像你跟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大谈特谈米其林三星的分子料理,说那泡沫是多么的空灵,那酱汁的线条是多么的有艺术感。
人家只想听你说一句:“走,哥们儿,楼下沙县大酒店,猪脚饭管够!”
井星的理论,是给神听的。
可他们这帮人,包括那个虽然活得久,但心智上可能还是个孩子的孤家,他们,都还是“人”。
是人,就得说人话。
想到这,礼铁-祝那股子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他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再让井星这么“论道”下去,孤家没被干碎,他们这帮人就得先被这堆哲学名词给绕死。
他猛地一拍大腿,往前一步,站到了井星的旁边。
他没看井星,而是直接,看向了王座上那个还在蓝屏死机的孤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最纯正的,带着大碴子味儿的东北口音,扯着嗓子,用口型,无声地,咆哮了起来。
“啥高质量低质量的!啥孤独独处的!扯那犊子呢!”
这一嗓子,就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段二人转的唢呐。
突兀。
粗鄙。
但,提神醒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井星身上,转移到了礼铁祝身上。
井星也是一愣,摇着扇子的手都停了,一脸错愕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位同学,上课期间,请不要随地大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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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压根没理他。
他现在,只想用自己的“人间道”,去翻译一下井星那套“神仙道”。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队友,对着孤家,继续用口型咆哮:
“老子就问你!”
“你下班了,累得跟条死狗一样。老板是傻逼,同事是贱人,客户是疯子。你感觉自己这一天,活得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回到家,老婆看你没挣着钱,在那儿叨逼叨叨逼叨。孩子嫌你没本事,买不起最新款的游戏机。你感觉这也不是你的家,这他妈是个审判庭。”
“这时候,你那帮狐朋狗友给你打电话,喊你出去喝酒吹牛逼。你知道,去了,就是互相灌酒,就是吹一些自己都不信的牛逼,就是听他们炫耀自己新换的车,新泡的妞。你感觉,比上班还他妈累。”
礼铁祝的口型,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了在场每一个,曾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滚过的,成年人的心巴上。
龚卫的眼神,变了。
方蓝的头,低下了。
就连黄北北这个千金大小姐,都若有所思。
礼铁祝没停,他话锋一转,那股子烦躁,突然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这时候,你咋办?”
“你把手机一关,谁他妈也别想找着我!”
“你自个儿,晃晃悠悠,找个路边摊。天儿不冷不热,小风吹着,舒坦。”
“你往那小马扎上一坐,冲着那光着膀子,戴着大金链子,正在烤串的大哥,吼一嗓子:‘老板!来二十个肉串,十个板筋,五个大腰子,再拍一盘黄瓜!’”
“然后,你再从旁边那结着冰霜的冰柜里,‘刺啦’一声,起开一瓶老雪花。那白色的凉气,‘呼’地一下冒出来,你对着瓶嘴,‘吨吨吨’,先干他妈半瓶!”
“冰凉的酒,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你打一个长长的,带着酒嗝的饱嗝。你感觉,自己这一天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憋屈,所有鸟气,都他妈随着这个嗝,排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