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内特看着她痛苦却依旧坚守底线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笑声中带着哽咽
“呵呵…呵呵呵……所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遐蝶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直视着阿蒙内特那双此刻无比清明的眼睛
“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成女儿,悉心培养”
“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祝福’,更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明白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你的抗拒,你的痛苦,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她的声音变得庄重而充满智慧:
“若用哀地里亚人那扭曲的眼光看待死亡:它只是一切生命的终点,是冰冷的必由之路,人只需学会迎接”
“但孩子,这不是全部!死亡是终结,但它也让生命有了意义,让存在有了边界!”
“只有真正彻悟了生与死的全部重量——理解生的可贵与死的必然,拥抱这沉重而非抗拒或麻木——”
“你才能真正地……好好地活下去!”
阿蒙内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哀地里亚的冰雪,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哪怕你终将离开这片冰原的庇护……哪怕你永远背负着这诅咒的双手……你也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对逝者的尊重,昂挺胸地……活下去!”
遐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
“不……我怎么能……”
“你可以的,孩子。”
阿蒙内特的声音无比温和,带着最后的期许。她缓缓伸出自己那双布满皱纹、曾下达过无数死亡命令的手
掌心向上,坦然地递到遐蝶面前,如同献上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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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动手吧。”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已交给你我此生所能领悟的一切……现在,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理解了死亡的圣女……”
“或者,证明你拥有……昂活下去的决心吧。”
风雪在窗外呼啸,房间内却死一般寂静。时间仿佛凝固了
遐蝶看着阿蒙内特那双苍老却无比坦荡的眼睛,看着她递来的、象征着终结与解脱的手
所有的痛苦、挣扎、怨恨、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原的寒意都吸入肺腑
然后,她缓缓地、无比郑重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苍白、被诅咒缠绕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她轻轻地,握住了阿蒙内特布满皱纹的手。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流。
“……”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决,轻轻触碰在阿蒙内特的手腕内侧
这位一生都在向他人诠释死亡、并最终选择坦然迎接死亡的处刑人之,她的消逝过程,竟与常人无异
喉头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里,盛满了对尘世的眷恋与一丝遗憾……
还有那微不可见的、生命最后的颤动,顺着两人相触的指尖,清晰地传递到遐蝶的心底
阿蒙内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缓缓软倒
在她彻底消散为缕缕带着紫黑色斑点的黑雾之前,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安详的微笑
她一生都在贯彻哀地里亚人对死亡的信仰,而当死亡真正降临,她也如那信仰所述般——坦然、平静,带着对塞纳托斯的敬畏,化作了风雪的一部分
阿蒙内特,这个试图向她传授死亡真谛的人,最终也如朝露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翁法罗斯清晨的寒雾之中。
讲到这里,遐蝶的声音变得细若蚊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除去敬畏……再无其他。”
遐蝶随后便踏上了旅行
篝火旁,战士高歌赴死的荣耀
市集上,商人谈论死亡的生意
教堂内,信徒祈祷死后的安宁
旷野中,哲学家争论死亡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