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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遐蝶回忆二（第4页）

“…嗯”

老妇人颤巍巍地，从脚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如同当年一样，将一端递向遐蝶

遐蝶迟疑着，最终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另一端

两人如同当年未能完成的牵手，再次连接在一起，只是中间隔着的，是漫长的岁月和无数的死亡

老妇人握着树枝，目光扫过周围的墓碑，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平静和一丝悲凉

“大家……都已经走了”

“响应死神的召唤……去往祂的国度了。”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坦然

“我也……是时候了。”

遐蝶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惊恐和痛苦，她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我并不害怕，遐蝶姐姐。”

老妇人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暖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岁月的刻痕

“只是……有些遗憾啊。”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遐蝶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一直在看护人们的死亡……你一定……很寂寞吧？”

天空，细密的雪花开始飘落

“也会想在离别的时候……尽情地……拥抱别人吧？”

老妇人轻声问道

遐蝶如遭电击，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妇人，随即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她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了手中的树枝，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这双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戴着薄手套的双手，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厌

“很冰冷……”

“呵呵……”

老妇人却笑了，那笑声虚弱却无比温暖

她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那双干枯的手，一把握住了遐蝶试图藏起的、戴着薄手套的手

遐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抽回，却被老妇人紧紧握住！

老妇人将遐蝶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上，闭上眼，感受着那隔着手套传来的、微弱的体温，满足地喟叹道

“遐蝶姐姐的手……明明……很温暖啊……”

老妇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遐蝶的手拉向自己枯瘦的怀抱，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就像……普通人一样……尽情拥抱吧……”

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遐蝶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猛地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具同样冰冷、却传递着最后温暖的躯体！

各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遐蝶——数十年积累的痛苦、孤独、自我厌弃、迷茫、还有此刻汹涌而来的、迟到的理解和被接纳的温暖……

让她在老人的肩头失声痛哭！哭声在空旷寂寥的墓地上空回荡，撕心裂肺

怀中的温暖正在迅消散

遐蝶紧紧抱着，直到老人的身体如同阿蒙内特一样，化作带着紫黑色斑点的雾气，无声地融入飘落的雪花之中

地上，只留下那束干枯的野花

遐蝶跪坐在雪地里，久久未动

许久，她颤抖着，摘下自己那件陪伴她漫长旅途、沾满风霜的黑色斗篷轻轻披在了老妇人刚刚放花的墓碑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冰冷石碑上镌刻的名字

雪花落在她的指尖，却没有再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问着，像是在问墓碑下的故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更是在叩问那未知的命运：

“这样的手……真的温暖吗？”

遐蝶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雪国墓地，转身离开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一缕缕金色的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墓碑上那件静默的黑色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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