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打断,“若人性本善,何以有争战、欺诈、杀戮?观列国相伐,父子相残,岂是善耶?”
辩论开始了。
你来我往,引经据典。
柳儿安静听着,大脑却在飞运转——这不是普通的课堂讨论,这是稷下学宫,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中心。
而她,一个现代灵魂,正坐在其中。
“末席那位女弟子。”
主位上的祭酒忽然开口,“你尚未言。
对此有何见解?”
所有目光汇聚过来。
柳儿缓缓起身,按记忆中看到的礼仪,拱手,躬身:“弟子柳氏,初入学宫,见识浅陋。”
“但说无妨。”
祭酒眼中有一丝兴味,“在稷下,不言贵贱,只论道理。”
柳儿直起身,目光平静:“弟子以为,告子、孟子、荀子,皆未说尽。”
堂下一片低哗。
“哦?”祭酒挑眉,“何以见得?”
“人性非善非恶,乃是空白竹简。”
柳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书之以仁,则为善。
书之以利,则为恶。
而书写者……是境遇,是教化,是不得已。”
她顿了顿,继续道:“饥荒之年,慈母易子而食,是善是恶?两国交兵,士卒奋勇杀敌,是善是恶?善恶本无定数,只在书写之笔如何落墨。”
寂静。
祭酒笑了,不是愉悦的笑,是那种现有趣之物的笑:“好一个‘空白竹简’。
然则,书写之笔握在谁手?”
“有时在自己。”
柳儿说,“有时在他人。
有时……在不得不为之的世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梦”的意义。
这不是梦。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在时间之外的、关于“人性如何被书写”的试炼。
那天课后,祭酒单独留下了柳儿。
明伦堂只剩他们二人。
烛火将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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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何处来?”祭酒问,没有看她,而是在整理几上的竹简。
柳儿沉默片刻:“从一个……书写已经完成的地方。”
“完成?”祭酒停下手,“人性之书,岂有完成之日?”
“若竹简已写满,再无空白呢?”
祭酒终于抬眼看她:“那就换一卷竹简,重头写过。”
“若人已非竹简,而是石碑?字已凿刻,难以更改?”
“那便承认凿刻之痕,在其上续刻新文。”
祭酒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看这学宫之中,诸子百家,各执一词,争论百年。
何曾有过定论?人性是水,是空白,是恶,是善……说到底,都是盲人摸象,各执一端。”
他从袖中取出衣物,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环,青白玉质,温润透光,但中间有一道裂痕,用金漆填补,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金缮。”
祭酒说,“器物碎裂,不以胶粘遮掩,而以金漆勾勒裂痕,使其成为纹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