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亦如此——破碎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完整。”
柳儿接过玉环。
金线在裂痕中流淌,不是隐藏破碎,是让破碎成为美的一部分。
“你心中有裂痕。”
祭酒的声音很轻,“很深,很多。
但你在用‘术’填补——纵横之术,揣摩之术,甚至……媚术。”
柳儿猛地抬头。
祭酒微笑:“不必惊讶。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
有道家庄子论逍遥,也有纵横家张仪说连横。
有孟子言仁义,也有荀子讲礼法。
你要学的‘术’,这里都有。
只是……”
他停顿,目光如炬:“你要想清楚,学这些‘术’,是为了将裂痕描成金线,还是为了将完整的自己打碎,变成纯粹的‘器’?”
柳儿握紧玉环,金线硌在手心。
“若我已碎,该如何?”她问。
“那就捡起碎片。”
祭酒转身,望向堂外夜色,“一片一片,看清楚每一片的棱角,每一道裂痕的走向。
决定如何拼合——是按原样拼回,还是拼成一个新的模样。”
他回头看她:“但记住:无论怎么拼,裂痕都在。
你要学会与裂痕共处,而非假装它不存在。”
从那天起,柳儿开始了在稷下的学习。
但她的学法,与旁人不同。
别人听讲,是求知,是论道。
她听讲,是在收集“术。”
听道家讲“柔弱胜刚强”,她记下的是如何以退为进的策略。
听儒家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她分析的是等级结构中的权力流动。
听法家讲“法、术、势”,她琢磨的是制度、手段与威势如何三位一体。
听纵横家讲“揣摩之术”,她练习的是如何洞察人心,如何投其所好。
她甚至找到了类似于“媚术”的东西——不是后世那种肤浅的诱惑,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姿态、语言、眼神的操控艺术。
一位年长的女师私下教她:“真正的媚,不在皮相,在分寸。
何时进,何时退,何时直视,何时垂眸,皆有其时。”
柳儿学得飞快。
因为对她而言,这不是学问,是生存技能。
是她已经在现代职场、在那个层的办公室里、在o房间中,用身体和灵魂实践过的东西。
只是在这里,这一切被理论化、系统化、赋予了古老的名字和典雅的包装。
她开始变化。
不是外在——她依然穿着素麻深衣,梳着简单的髻。
是内在,是那种气质。
她行走在稷下学宫的廊庑间,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但每个人都觉得她能看透自己。
有男弟子试图接近她,聊不上三句便自觉退下,因觉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明。
不,在这里他不叫李明。
他叫“李溟”,一个沉默寡言的墨家弟子,专攻器械制造,整日泡在工坊里,手上总有洗不掉的墨渍和木屑。
柳儿第一次在工坊见到他时,他正在打磨一个木制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