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人心会碎,承诺会碎,信任会碎。
但这些木头、这些金属、这些齿轮……它们只会磨损,不会碎。
磨损了,换掉便是。”
李溟看了她很久,走回工作台,拿起刚才打磨的齿轮,递给她。
“这个齿轮,我打磨了三天。”
他说,“但若装错了位置,一个时辰就会崩坏。
器物不会碎,但会用错。
用错了,比碎更糟。”
柳儿接过齿轮。
木质的,齿牙整齐,表面光滑,在手中沉甸甸的。
“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问。
“我不知道。”
李溟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握着这个齿轮,不把它装进该装的地方,它就永远只是一个……无用的木头块。”
他重新坐下,拿起刨子,继续工作。
沙沙,沙沙。
柳儿握着齿轮,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很久。
那天晚上,柳儿做了梦。
不是关于现代,不是关于o房间,而是关于稷下。
梦里,她坐在明伦堂,面前铺满竹简。
她拿起刀笔,开始在竹简上刻字。
刻的不是经文,不是论辩,是一个个名字:
王总。
李明。
陈董。
赵局。
刘副。
每刻一个名字,竹简就裂开一道缝。
刻到竹简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
她蹲下来捡,碎片割伤了手,血流出来,染红了竹简。
祭酒出现了,站在碎片中。
“你在刻什么?”他问。
“我的罪状。”
柳儿说,“或者,他人加诸我身的罪。”
“为何要刻?”
“为了不忘记。”
“不忘,呢?”祭酒蹲下,捡起一片染血的竹简,“是让这血渍成为你的一部分,还是擦掉它,继续刻新的字?”
柳儿看着手中的血,看着地上的碎片。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祭酒将那片竹简递还给她:“那就带着血刻。
刻出来的字,会更深刻。”
梦醒了。
柳儿坐起身,窗外月光明亮。
她摊开手掌——没有血,没有伤口。
但那种痛感,真实得仿佛刚刚生过。
她起身,走到案几前,点燃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