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开帛书,拿起笔。
不是刻竹简,是写字。
她写下梦中的名字,一个,一个。
在每一个名字旁边,写下他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给过她的伤害,也给过她的……“好处。”
写完之后,她看着满满一帛的名字和事件。
她做了在稷下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分类。
不是按善恶,不是按对错,而是按“结果。”
王总:给予晋升,给予机会,也给予屈辱。
李明:给予爱,给予保护,也给予最深背叛。
陈董:给予资源,给予人脉,也给予轻蔑。
赵局:给予庇护,给予便利,也给予交易。
她现,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同时包含“给予”和“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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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纯粹的好,没有纯粹的坏,只有复杂交织的因果。
就像她自己在o房间,既是受害者,也是参与者。
既是被迫者,也是计算者。
笔停在半空。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柳儿看着那个闪烁的火星,忽然想起祭酒的话:“你要学的,不是如何分辨善恶,而是如何承载复杂。”
承载复杂。
不是简化,不是二分,不是把自己或他人简单归为“好”或“坏。”
是承认:我是破碎的,我也是完整的。
我是受害者,我也是幸存者。
我曾被书写,我也在书写自己。
她吹熄油灯。
月光洒进来,照在帛书上。
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个个等待被重新解读的符咒。
几日后,学宫举行大辩论。
议题是:“人之初,性本私乎?性本公乎?”
柳儿坐在末席,安静聆听。
辩到激烈处,一位儒家弟子拍案而起:“若人性本私,何以有管仲鲍叔牙之谊?何以有伯夷叔齐之义?”
一位法家弟子冷笑:“管鲍之交,不过利益相合。
伯夷叔齐,不过沽名钓誉。
人性本私,方有礼法约束之必要。”
又有人加入,又有人反驳。
声音越来越高,言辞越来越锋。
柳儿忽然站起来。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平日沉默、但每每言都惊世骇俗的女弟子。
“弟子以为,”她的声音清晰,“人性非本私,亦非本公。
人性本……空白。”
又是这个说法。
有人露出不屑。
但柳儿继续:“空白,故可塑。
塑之以公,则为公。
塑之以私,则为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