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绝望弥漫开时,那破屋后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一步一行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韵律,仿佛脚下的泥泞湿滑都不存在。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白、但异常整洁的蓝色法衣,宽袍大袖。
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方巾帽,样式古朴,最为奇特的是,帽子两侧各自垂下一根长长的蓝色布带,几乎垂到腰际,随着他的走动,带子末梢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飘拂。
他的脸很干净,下颌留着疏朗的短须,眼神平和,看不出年纪。
他先看了一眼栅栏外的李明,又瞥了一眼那个面色枯黄的男人。
“无妨。”
蓝衣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雨声隔绝在外,直接落入李明耳中。
他走到栅栏边,并未开门,只是对李明微微颔,“随我来。”
峰回路转。
李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慌忙收起那两枚烫手山芋般的铜钱,手足无措地绕过栅栏,跟着道人向屋侧走去。
经过那黄脸男人身边时,对方垂下眼,毫无反应。
道人引着他,来到屋舍的右前侧方。
这里离那破烂的正屋已有几步距离,脚下依旧是湿滑的谷草,前方不知何时也立起了一排更简陋的低矮枝杈,算是隔断。
那蓝衣道人便站在这片空地的中央。
李明这才看清,道人脚边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长披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纠结蓬乱如一团水草。
他赤裸着上半身,肋骨根根可数,皮肤是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最骇人的是他的下半身,竟被硬塞进一个半埋入土、满是污垢的木桶里,只露出腰部以上。
这分明已是一具尸体。
李明倒抽一口凉气,脊背寒,连连后退,脚跟绊在谷草上,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那“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干瘪的、死灰色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里面冲撞。
他整个人,尤其是塞在桶里的部分,开始痛苦地、不规则地扭动起来,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又像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木偶。
骨头与木桶边缘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嗬……呃……咕噜……”一连串模糊不清、意义难辨的音节从那微微张开的、灰白色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夹杂着非人的痛苦与某种疯狂的絮语。
附身。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李明的脑海。
原来书里记载、民间传闻的那些东西……竟是真的?活生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就在眼前这破烂屋檐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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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牙齿轻轻打颤,眼睛却死死盯住那扭动的躯体,移不开分毫。
忽然,那扭动停止了。
披散的头缝隙里,似乎有一道诡异的目光,射向李明所在的方向。
李明猛地一惊,这才现,不知何时,那蓝衣道人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出现在了他身前一步之遥。
而他,竟已双膝跪在了潮湿冰冷的泥地上。
道人面前,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体的物件,长约三尺,宽一尺有余,厚度也有半尺,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木的暗沉光泽。
它并非实心,而是由无数个细小均匀的六边形结构紧密拼接、嵌套而成,构成一个完美的长方网格。
每一个六边形的平面上,都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笔画深峻。
此刻,这些六边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各自以不同的方向和度微微旋转着,使得上面刻着的字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流光溢彩,又玄奥莫测。
李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卦。”
它不像龟甲,不像蓍草,更不像寻常的卦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