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竟爬到了正门屋脊最高处……”一个念头惶然升起,“这是否……太过不敬?”站在神祠道观最尊崇的顶点,俯瞰一切,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与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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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蓝衣道人,只是稍作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依旧,仿佛站在屋脊与站在泥地并无区别。
道人便转过身,开始沿着屋脊另一侧更为陡峭的斜坡,向下行去。
他的脚步很稳,仿佛走在平坦大道上,那陡峭的瓦面与湿滑的雨水,对他构不成任何阻碍。
李明骑虎难下。
留在原地?风雨交加,屋脊湿滑,更觉惶恐。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学着道人的样子,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向那斜坡挪去。
他不敢站直,几乎是趴伏在瓦片上,一点点向下滑蹭。
冰冷的瓦片,刺骨的雨水,呼啸的风声,以及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不让自己滚落下去时,眼前的景象,连同那蓝色的背影、灰色的屋瓦、铅色的天空,忽然像被水浸湿的墨画,迅地模糊、荡漾、消散开来……
“……明兄?明兄。”
耳边的呼唤逐渐清晰,带着一丝关切。
李明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心脏狂跳,如擂战鼓。
映入眼帘的是学舍熟悉的木质房梁,窗外天色微明,有早起的鸟雀在啾鸣。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麻布被。
刚才那一切……是梦?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柳儿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陶碗,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你方才睡得似乎不安稳,还说梦话。”
她将陶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我熬了些清粥。”
李明撑着坐起身,感觉浑身肌肉酸涩,尤其是手臂和手指,仿佛真的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攀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并无泥泞。
袖口……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面空空如也。
“柳儿,”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你……昨晚可曾给过我钱?”
柳儿微微偏头,眼中疑惑更甚:“钱?明兄可是梦魇了?你我昨日下学后便各自回舍,不曾再见。
我何故给你钱?”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况且,你我都知,我亦是囊中羞涩之人。”
李明怔住。
是啊,柳儿家境似乎也寻常,平日用度甚至比他还俭省些。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离奇古怪、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那破败的道观,诡异的附身,旋转的“焦”卦,还有那高耸湿滑的绳梯……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些景象和道人的话,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小人在侧,心火自煎。
柳儿将粥碗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先喝些粥吧。
无论如何,今日还有公孙先生的大课。”
李明接过温热的陶碗,指尖传来真实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清粥米汤,水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残留的惊悸。
那绳梯的摇晃感,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而道观至高点那凛冽的风雨,也仿佛刚刚吹过他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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