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需要时间。”柳儿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也需要你……真的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什么?”
“在做一个选择。”柳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是继续这样,每个月去一次,收他的钱,听他的羞辱,然后某天他腻了,把我们一脚踢开。还是……”
她转过身。
“还是用这些,让他滚蛋。”
李明看着她。窗外的路灯在她身后,给她勾了层朦胧的光边。她还是那么瘦,穿着酒店的浴袍(她每次回来都先洗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回来,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扔掉),头还湿着,贴在脸上。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第一次回来时,她眼里是空的,碎的。现在,那里面烧着火。
“有风险。”他说。
“我知道。”
“可能工作都没了。”
“我知道。”柳儿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李明,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说的话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求婚时说了什么吗?”
李明记得。海边的风很大,他紧张得戒指差点掉进沙里。他说:“柳儿,我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我保证,这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说了,然后两个月前,他亲自送她去被人欺负。
“我没做到。”他说,声音哽住了。
“所以现在做。”柳儿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我们一起。用这些录音,举报他。最坏的结果,我们一起失业,一起重新找工作。但至少……至少我们不用每个月来这里,不用收他的钱,不用在夜里睡不着,想着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
她的手在抖。李明反握住,很用力。
“好。”他说。
“好。”柳儿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虽然眼睛里闪着泪光,“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收集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录音,照片。等够了,一次性……”
她没说完,但李明懂。
“需要我做什么?”
“像以前一样。”柳儿站起来,但手还握着他的,“继续痛苦,继续麻木,继续……让他觉得你已经认命了。这样他才会得意,才会说更多。”
“那你呢?”
“我继续去。”柳儿说,声音很稳,“继续录音,继续收集。直到我们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李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柳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也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里紧紧抓着彼此的人。
“下次什么时候?”李明在她耳边问。
“下个月,号。”柳儿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老地方,老时间。”
“我送你。”
“嗯。”
“我会在楼下等。”
“嗯。”
“这次……”李明顿了顿,“这次我也录。行车记录仪,手机,都开着。把他的每一条消息,都存好。”
柳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很亮。“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分房睡。柳儿洗了第三次澡,用自己买的沐浴露,洗了很久。然后她躺在床上,李明躺在旁边,中间没有距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儿。”
“嗯。”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柳儿侧过身,面对他,“说‘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嗯。”
凌晨三点,柳儿轻声说:“你知道吗,今天在房间里,他问我‘李明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说知道。他说‘那他真是能忍’。我说‘他不是能忍,他是在等我准备好’。”
李明握紧了她的手。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快了。”柳儿说,“等下一次。下次,我会问他更多。关于董事会,关于那些账目。我需要确凿的证据,不止是骚扰,是能让他坐牢的证据。”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