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小斯派克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了不少变化,他惊讶地盯着自己的爪子——尽管他也不是用爪子说话的——“哇偶,好像是这样”,他说道,“但今天生的奇怪的事情好像远不止我会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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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暮光闪闪大抵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斯派克,非常缓慢地向他伸出手去,就仿佛那是什么可以变形的怪异生物伪装出来的样子,可能随时会跳起来把她的整个手咬掉。
终于,斯派克没有了耐心,他抬高了脑袋,去蹭暮光闪闪的手掌。而在摩挲一番之后,暮光闪闪终于确信,这就是她从小养到大的那条小狗。
“斯派克,会说话感觉怎么样?”暮光闪闪问道。
“感觉……感觉很奇妙”,斯派克一边舔着暮光闪闪的脸,一边说道,“我感觉很多之前说不出来的东西能说出来了,想事情也能清晰了不少,还有……哦!对!”
斯派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暮光闪闪怀里跳出来,非常郑重地对她说:“暮暮,有时候我站在桌子边,一边看桌子上的吃的,一边推你,意思是我想吃那个。”
“我知道啊。”暮光闪闪摊了摊手。
“啊?”
就在斯派克惊讶的时候,暮光闪闪听见了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几乎是打了个哆嗦,那个声音她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严校长的脚步声!
暮光闪闪一把抓起斯派克,把他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她刚拉上拉链,严校长就从走廊拐角出现了。
“暮光闪闪”,她说道,“你在和谁说话?”
“呃,没有,我在自言自语,我经常自言自语。”
尽管小人儿暮光闪闪和小马暮光闪闪并不是由“同一位”老师教育出来的,但让人、让马感觉哭笑不得的是:她们都不怎么会撒谎,尤其是脸上的表情,那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所以严校长也是满腹狐疑地拉开了暮光闪闪身边的几个柜子,确定真的没人之后,才放下心来。
“暮光闪闪,我们要好好谈一谈。”她说道。
暮光闪闪感觉头皮麻,她是了解,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是了解严校长的,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了解严校长,她都明白,如果严校长要严肃的找她谈话,那要么是为了很好的好事,要么是为了很坏的坏事,而考虑到她刚才在友谊大赛中的表现,她不觉得等着自己的能是什么好事。
“严校长……”暮光闪闪小声地问好。
严校长也不回答,她安静地在暮光闪闪身边踱步,伴随着“咔哒咔哒”的鞋跟落地声音,暮光闪闪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拉着窗帘的、阴沉沉的办公室里。
那大概是暮光闪闪最痛苦的一段回忆之一,当时她正在参加奥数比赛前的集训,大概是因为她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选手,所以严校长把她带到自己了的办公室里来做题。
暮光闪闪还记得严校长办公室里的陈设,大部分东西都是紫色的,紫色的窗帘、紫色的墙纸、紫色的地毯,甚至办公桌和书柜都是紫色的,而严校长也穿着紫色的衣服。
暮光闪闪就坐在这一片紫色中,她甚至感觉紫色本身就是某种迷离的活物,正在向她渗透。
即使是大白天,严校长的办公室还是拉着窗帘,她在办公室中间放了一张小课桌,让暮光闪闪坐在那儿解题。木头黄色的桌子放在这样一间昏昏沉沉的紫色房间里,仿佛是飘在紫色大海上的一只木筏,暮光闪闪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只能看见面前的桌子和上面的试卷。
屋子里昏昏沉沉,直教人头晕脑胀,但又在使用某种气味很重的熏香,让人睡也不是,醒也不是。而暮光闪闪又在做奥数的试卷,随着题目一个个做下去,她满眼睛都是数字,满脑子都是先前题目的“缓存”,随着大脑运行内存的占用率逐渐拉高,她也就做不出新的题目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正卡在一个题目上,她打算放松一下,晃晃脖子,摇摇头,但是她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严校长那张煞白的脸。
她紫色的衣服几乎已经完全隐匿在紫色的房间中了,只有一张皱纹堆垒的脸在半空中悬吊着,贴在暮光闪闪面前,甚至似乎那些皱纹的阴影也被紫色所攫取,就仿佛是一张没有人格的、破碎的面具从紫色的深潭中慢慢浮起。
“继续。”那张面具说道。
暮光闪闪立刻低下头,继续做题。
然而此时,她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完全动不得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算力去解题?于是她就只能坐在那里,一只手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扭曲的折线,另一只手指着试卷上的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严校长开始在屋里踱步,她的鞋跟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仿佛是老式座钟的钟摆,在暮光闪闪的耳中,这声音甚至是越来越快,越擦越响,最后就如同摩擦生火一样,让她的心口烧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她头上滚落,她徒劳无功地试图继续做题,但是那些油墨文字就是在纸上不断游移,试图逃离她的注意力,以至于他们像气体一样扩散开来,乍一看,试卷上好像一个字也没有了,但仔细看去,它们仿佛融入了紫色的房间中,成了某些更扭曲、邪恶而阴险的事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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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闪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的笔尖也开始颤抖,她觉得自己看东西开始重影了,而盘踞在房间中的紫色似乎真的变成了液体,向她倾斜过来,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喉头充满了液体,她几乎无法呼吸了。
突然,伴随着严校长的脚步声停下,所有的幻觉都消失了,暮光闪闪从幻象中醒来。
“去清醒一下……”严校长失望地说道。
暮光闪闪仿佛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地抓起包,往屋外冲去。
“……把包留下,清醒完回来继续。”严校长补充道。
在听到后半句话之后,暮光闪闪仿佛一下子不会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