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莫夜煌的尝试,显得非常苛刻,因为,他只是询问着工人打算怎么办,却没有给与一丝一毫的提示。
地球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理论与主义,这些东西都可以派上用场,但莫夜煌并不取,他所希望看见的,是奈瑞世界一个普通的土著,一个卑微的社会底层,在生活沉重的压力下,在现实不断的殴打下,那从灵魂中爆发出来的火焰。
这火焰,莫夜煌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呈现,也许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也许是一种思想的启蒙,也许是自暴自弃的亡命挣扎,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火焰注定是纯粹的,代表着奈瑞世界底层最广泛的根源诉求,同时,这火焰也注定是疯狂的,因为这火焰源自于极端的情况。
唯有这样的火焰,才拥有在神祇的意志镇压之下,推动世界向前迈进的力量。
石雕工人们的生活,彻底回到了往昔的轨迹,艺术大师苛刻的要求,庞大的工作量,匆忙的工期,形成了生活的重担,一层层的压了下来,对这些工人而言,这已并非生活,而是生存。
唯有餐桌上愈发稀少的肉食,见证着什么叫做今日不同往日。
“你打算怎么办呢?”
莫夜煌依旧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悠然的低语着,而工人们不发一言,生存的压力,让他们的神色只有一片麻木,这个时候,神话存在的心灵鸡汤,几乎没有什么用了,甚至连血月的精神侵蚀,也几乎失效,因为他们的大脑,此刻已是一片空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的意思很好理解,但有一些潜台词,是常人很难理解的。
挣扎于生存边缘的人,连善恶都不具备,因为他们根本无暇去思考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失去半年收入带来的窘迫,一点点的发酵着,节衣缩食成为常态,生活只剩下苦熬,而命运,也从来不吝啬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恶意。
那个一时冲动,和商会雇员打架的年轻小伙子,彻底病倒了。
这倒是不是外力导致的因素,而是顺理成章之事。
因为他一时莽撞的缘故,导致那天一起搬运货物的石雕工人们一起失去了半年的收入,好几个家庭一起过上了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一些风言风语传来,导致还很年轻的他,积累了太大的压力。
而这个小伙子,就是那个石雕工人的首领的儿子。
工作的代代相传,对底层人民而言是常态。
医生是不可能请得起的,最便宜的退烧药剂买了一瓶,给儿子灌上后,这个沉默的中年人,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耳边依旧回荡着莫夜煌的低语:
“你打算怎么办呢?”
往昔的他,并没有回答,但此刻,他却忍不住应了一声:
“这样下去不行啊!”
身为石雕工人的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他也有着生活得来的朴素经验,而这些经验告诉他,儿子的这一场病,导致了本来就难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艰难,这还建立在儿子必须快速康复,积极上工的前提下。
如果病的时间稍微长一些,那么,他打算让儿子接替他的工作的想法,很有可能就会落空。
一个病弱的工人,显然很难获得艺术大师的点头,继而进入这个石雕工作室,领上那一份微薄但却必不可少的薪酬。
如果儿子没办法接替自己的工作,那么,自己年岁渐大,万一自己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生了一点病,到那时,自己这个家庭怎么办?
即便是没有读过书,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结局,因为,他曾经亲眼看见过,住在贫民区的好几户人家,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彻底消失的。
这几户人家,是搬去其他地方讨生活,还是埋在了乱葬岗中,没人知道,也没人想问。
思索了许久的中年父亲,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他就叫着喝了药,结结实实睡了一天的儿子去上班了。
儿子的病好了吗?中年父亲已经不愿意去想,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儿子的病没事,也祈祷这短短一两天的休假,不会让儿子的工作表现获得艺术大师的劣评。
神话存在们也没有坐视不管,祂们的力量延伸向现实,也试图对让这个石雕工人父亲的儿子尽快康复,这种做法并不是没有意义,凭借他们的超凡之力,也的确让那个年轻人的身体变好了一些,只可惜,这是心病。
神有大能,能改风雨雷霆,却非全能。
周围的风言风语,依旧未曾停止,那个年轻人在工作的时候,轻轻的咳出了鲜血,然后,他飞快的擦去嘴唇,装作没事的样子,拖着虚弱的身体,努力的工作着。
而这一切,都倒影在那个沉默的石雕工人父亲眼中。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必须做点什么。”
麻木的眸子中,渐渐燃起了生命本该具有的活力,而这活力,源自于生命最本能的渴求。
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这股活力,犹如燎原的业火,如此的狰狞与疯狂。
神祇的心灵鸡汤之言,依旧回荡在他的思维之中,但这些心灵鸡汤,对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效果。
这股源自于生命最本能渴求而来的活力,本质就是一种兽性,被本能催促着,渴了就去喝,饿了就去吃,没有就去争夺。
只是,这兽性,也是最原始的人性,而此刻,这个石雕工人脑海中的人性,彻底压到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