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街头悄然流传的几句闲话,客栈里刻意挑起的议论,茶铺中添油加醋的传闻,越多了起来,一点点搅动民心,动摇江家根基。
终于有不少百姓都察觉不对之后,镇北城已是一派肃杀之气,但见将士披坚执锐,街上再无笑谈之声,甚至来往的百姓都少了许多。
这份令人不安的寂静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城中便乱了起来。
“江家私藏魔教奸细!六扇门总捕顾舒崖就是魔教余孽!”
“朝廷已投魔教,我等镇北子民,当起兵匡扶正统!”
王家安排的人手埋伏于镇北城中,喊声震天,穿透风雪,瞬间席卷半座城池。
本就不多的街头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安稳的镇北城,瞬间大乱。
哭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王家死士的叫嚣声,混着呼啸的风雪,乱作一团。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
王千嶂遥遥观望着街头情景,只觉得心头狂喜。
成了!真的乱起来了!
他挺着胸膛,趾高气扬,等着看江雁回点头同意出兵,等着看顾舒崖被众人唾骂、当场拿下治罪。至于京城那事,便再不作数,谁也不能污蔑他杀害状元了!
城中百姓躲进房屋,不敢外出;街头数名精良骑兵疾驰而过,这座和平十年的边关重城被彻底地调动起来。王家胆敢如此嚣张自然有倚仗,在军中,期望江家南下一同封侯的从来不在少数,对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追求刻在大多数人骨子里。
故而只需煽动一番,江雁回被裹挟着作出答应,是有很大可能的。
城主府前,已是人影憧憧,只等江雁回出面。但却不见德高望重的城主,只见江既明身着素色锦袍,外罩轻甲,面容文弱清俊,在一众将士之中分外显眼。
“你算什么东西!长得女气,年纪又轻,快让江城主出来!”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怒吼,“我们要见当年与我们一同守城的江城主!不是个毛头小子!”
这声讨落进人群,却没得到多少应和,反倒获得无数不善的目光。江既明自小在镇北长大,年幼时便跟着将士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几年更是接手处理了镇北大半事务,断案、安民、整肃军纪,桩桩件件都做得稳妥,威望绝不是区区几句恶言就能动摇的。
事实上,便有人等着江既明开口。
就在这满城大乱、人心惶惶之际,人群之外,忽而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吵嚷喧哗,惊扰镇北重地,置国法于何地?!”
人群瞬间一滞。
只见漫天飞雪中,顾舒崖身着六扇门红衣,踏雪而来。
十年来,镇北城第一次出现六扇门的官服。
顾舒崖步履从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气度凛然,只与江既明隔着人群遥遥相对。随后顾舒崖便举起了双手。
那之中,握着一卷明黄绫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刺眼夺目。
“圣旨在此——”顾舒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谁敢作乱,以谋逆论处!”
圣旨!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全场死寂。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跪下,但更多人则是不知所措。
只见江既明面容沉静,不急不缓,撩起衣摆,对着顾舒崖手中的圣旨,从容跪下,朗声接旨。
江舟见状,立刻厉声喝道:“圣旨在此,还不跪下接旨?!”话音未落,也跟着单膝跪地。
人群宛若压倒的麦穗,齐齐弯下去。有些本想出言指责顾舒崖魔教奸细的,这下也跟随大流一同跪下。
雪地上黑压压跪满了人,齐声高呼接旨,声震云霄。
这样一来,还站着的王家人就显得分外显眼。
王千嶂更是直接傻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顾舒崖手中,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圣旨?他怎么会有圣旨?!
他不是魔教奸细吗?不是该被治罪、被唾骂吗?
难道说,朝廷真的和魔教勾结了?!
“不、不可能……”王千嶂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双腿控制不住地软。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惊惧。
他瞪着顾舒崖手中的圣旨,看着原本混乱的场面,因这一道圣旨,瞬间逆转——不,应该说,是因为江既明的表态。
他率先跪下接旨,众人纷纷跟随,这便意味着一个信号,意味着从今日起,镇北和朝廷的关系再也不一样了。
王千嶂耳边嗡鸣之声响起,一时竟没听清顾舒崖念了什么,
“……王家蓄意谋逆,蛊惑民心,祸乱边关,实为乱臣贼子……”
“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江雁回年事已高,镇守边关有功,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恩准归江南……”
“特封江既明为镇北侯,执掌镇北军务,镇守边关……”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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