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过了,没用。派出所说人家没动手,没威胁,就是打电话、在门口等,够不上拘留。他们只能批评教育,批评完了人家该咋样还咋样。”她苦笑了一下,“颖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搬家吧?我娘家在那里,我婆家在那里,我能搬到哪儿去?”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困局。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困局。她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法律能明确保护她的武器。她只能躲,只能忍,只能等着那个男人自己厌倦、自己放手。可如果他永远不放手呢?
“李芳,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赵磊的家里人谈谈?”
“找过了。”她摇头,“他爸妈管不了他,他爸妈跟我说‘我们也没办法,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们躲着点就行了’。躲着点——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磊在哪儿上班?”
“在镇上开了一个小五金店,卖螺丝钉子什么的。”
“我去会会他。”
李芳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颖姐,你别去!那个人……那个人脑子不正常,你去了万一他……”
“没事,大白天呢,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就是跟他聊聊,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从县城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镇上。
赵磊的五金店在镇东头,两间门面,门口堆着水管、铁丝、塑料桶。一个瘦高个男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低着头在摆弄手机。我停好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说实话,赵磊长得不差。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皮肤偏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空洞的、执拗的光,像一口枯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却总觉得下面藏着什么。
“你是赵磊?”我问。
他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李芳的邻居,田颖。”
听到“李芳”两个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正常的、开心的亮,而是一种病态的、炽热的亮,像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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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让你来的?”他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期待。
“不是。我自己来的,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李芳。”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他说,“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病,觉得我疯了。可我没疯,我就是……我就是忘不了她。”
“你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
“知道。”
“你知道她有孩子了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给她、给她家里、给她婆婆家,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凉的话。
“我知道。可我不在乎。我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爱,这是占有。这不是痴情,这是偏执。这个人已经分不清“我喜欢你”和“你必须喜欢我”之间的区别了。他把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都压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他觉得只要得到她,一切就都圆满了。至于她愿不愿意、她幸不幸福、她的家人受不受伤害——他不在乎。
“赵磊,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这样做,不会让李芳跟你在一起的,只会让她更怕你、更恨你。你想想,如果你是李芳,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天天缠着你、骚扰你家里人,你会怎么想?”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那她为什么不见我?她要是见了我就知道,我是真心的,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不见你,就是因为她不想见你。这很难理解吗?”
“可她以前对我笑过。”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书,她对我笑了,笑得特别好看。她说‘谢谢你,赵磊’。那句话我记了十五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一个笑容,一句“谢谢你”,记了十五年。这听起来很浪漫,可当这份浪漫变成骚扰、变成恐吓、变成对别人生活的入侵时,它就不再是浪漫了,而是一种病。
“赵磊,你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病。”他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我就是喜欢她,这有错吗?法律没规定不能喜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