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就在这深山之中生活下来,一个人。
这间木屋是在荒芜雪山之中,终日寂静。
这片雪山也异样的静谧广阔,静谧得好像这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栖星宫刚显现命星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他就一个人静静地修炼,独来独往。偶时打坐以灵识入识海,坐在识海广阔的空无一人的海边一坐就能坐上一整天。
他仍旧不愿意使用术法地去做生活中能做的一切事物。浇花丶砍柴丶煮雪烹茶丶生火烧饭……
只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心才是静的也能感觉到自己也是真实的。
这世间能让他触手碰到的摸到的感到真实的一切,才能让他觉得自己也是真实的存在着丶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小屋的院外竟来了两个人。
身穿着九思门已破落的门服手拿破旧的剑,站在他的门外探头探脑地看。
他们是九思门内最小的门徒,名唤司义,和司浅。
沈烬此前在九思门时也不过与那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司义打过几次照面,更不曾见过七岁的司浅。
刹那只当他们是来寻仇,立生戒备。哪知司义却带着司浅扑通一声跪下来叩拜一大礼道:“求七杀星主,收留我兄妹二人!”
沈烬不解蹙眉。司义便道自那日沈烬“屠”了九思门後九思门还生存的弟子尽散,他们无处可去,只好来求他收留。
“滚。”沈烬淡漠转身避开他们的跪拜,“我不收留任何人。”
可那一天起,司义和司浅却仿佛将他赖上,竟就在他的院外用破布和树枝扎了个小小的毡帐。
就偷偷地帮他浇花丶给他砍柴丶帮他偷偷补好漏风的屋顶;
偶时沈烬归来,看见院内垒得整整齐齐的大小如一的柴垛丶或是用术法强行救回来的快要冻死的花朵;
司义和司浅就在远处小心翼翼却兴奋地挥舞着自制的镰刀与他打招呼,“七杀星主!”司浅是个哑女,就只能怀抱两朵小花弯着唇朝他笑。
他漠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半晌一言未发擡腿离去。
沈烬其实不理解他们为什麽偏要来找他。这世间大大小小的宗门这般多,他们却偏偏来找一个世人眼中的魔头灾星收留……嫌命长麽?
可他其实并不讨厌。
他们身上总有一种生机勃勃似的生命力,或是牛犊初生丶亦或是懵懂无知的无所畏惧……
可无论是什麽,那些东西总归他从未拥有,也莫名想要呵护珍惜。
司义少年纯粹净透的目光也总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或许早已化为星宿,散落在这漫天星辰里的人。
而曾几何时,也曾有一个人曾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丶相信他丶给他无条件的守护与温暖。
……却都是假的。
司义和司浅第一次走进沈烬的小屋,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肆虐如饕的风暴仿佛上天张开的一只血盆巨口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没,顷刻将司义与司浅扎得简陋的帐篷都吹翻——小小的瘦弱的司浅被吹得刹那飞身而起几乎被吹走!
“阿浅!”司义一手抓住司浅一手抓住摇摇欲坠的树干拼力撑着。就在快要坚持不住时,沈烬突然从天而降打出一片凌冽坚猛的防阵阻住风暴龙眼,又护住了小屋救下司浅。
木屋里,沈烬为司浅诊过脉,又输入了些灵力让她在榻上沉沉睡去。
“谢七杀星主救我妹妹!”司义浑身狼狈雪水跪在地上叩谢大恩。沈烬只一挥手为司浅更烘盛了些火盆淡淡道:“待她退热醒来後,你带她尽早离去吧,以後勿要再来。”
司义的眸光错愕一颤。
“你们该去大宗门。”他对上那双惊诧却纯净的眼睛淡声说。
司义抿唇不语。
他从他似预言又难言的目光中看出什麽,“没有人收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