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刷地掉下来。
某一个瞬间,馀谓真的想过一走了之,他受不了陈逸离开的背影,任有道离开的背影。
可他看到任有道在雨夜里回头。
仅一个眼神,就让他宁愿面对所有这些痛苦,哪怕以後还要有千倍百倍。
“我不能走。”
“我还有,必须做的事。”
这件事,就是告诉任有道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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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睁开眼睛,可只有一片白色闯进来,什麽也看不见。
这时後脑勺袭来可怕的疼,在一片模糊之中,馀谓好像看到一个人。
奇怪的,他明明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听不清那个人的名字,可他无比确信他就是任有道。
想去抓他的手,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有感官都恢复的时候,他才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如期下了大暴雨。在楼下买咖啡的他,刚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袋子,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块铁皮自上而下朝他扑过来。
人在这样的危机面前很脆弱很脆弱,明知道要跑,腿却迈不动。
眼泪斜着掉下一颗。
任有道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这世界这麽多痛苦,他还是选择回来了。此刻他也很庆幸他回来了。
有些人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痛苦,可还有一些人,能掉眼泪都要庆幸。
然後一堆白大褂把他围住,理所当然把任有道挤开了。
有限的视野里看不到任有道的脸,他又有些害怕,怕自己接下来能看见任有道的时间在倒数。
他是不是回光返照呢。
是不是那个声音怜悯他,放他回来做完这件事就让他走呢。
嗓子无比干疼,他试图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戴着呼吸机,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那句「我爱你」,也被迫延迟。
好难受。
头疼,心脏也疼。发现自己差点死了难过,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也难过。
他现在太脆弱了,这麽一点难过都承受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方潜鸣很快就来到病房外。
“馀谓醒了吗,馀谓!”
他有些焦急地拨开人群,任有道站在病房外面等他。
方潜鸣抓住他的胳膊,可怕的急切从眼底蹦出来,弹到任有道脸上。
任有道第一次抓回他,忽然他们就成了一条线上的战友。
“脱离危险了。”
任有道说到这里,眼睛第一次血红,在馀谓出事之後,
“不会死,也不会变成植物人。”
方潜鸣发现任有道的眼泪很可怕,很可怕。这种平时不哭的人一旦流泪,周围的一切都不自觉陪他一起哭。
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他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任有道,用湿漉漉的手一下一下去砸他的後背。
任有道也把他抱紧,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拥抱无关爱情。
在馀谓的事情上,他们向来是战友。
原本还争风吃醋怒目相对的两人,第一次有了工作之外的默契。
病房的门打开,医生和馀谓爸妈一起走出来。医生叮嘱两句就走了,留下馀谓爸妈和他们两个四面相觑。
“这是谁呀。”
馀谓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方潜鸣。
任有道坦然地拍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