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吗?”
她很聪明,拐着弯问。
馀谓还在换鞋,先回答一句,
“下午请假了,去接。。。”
话还没说完,厨房门就猛地被拉开,蹦出来一个满面欢喜的人,
“哇,茵茵,”那人端着盘子没办法抱她,却弯腰朝她贴过来,“好久不见!”
茵茵一下就认出来,是奇怪叔叔。
她马上拉起脸,小宇宙就要爆发。
明明方潜鸣比任有道有分寸感多了,真不知道她为什麽讨厌方潜鸣。
馀谓看着她,赶在她爆发之前接过盘子,给方潜鸣使眼色,
“你知道叔叔给你带了什麽吗?”
“哦,哦哦!”方潜鸣会意,抓住一个行李箱就翻翻翻,动作比小猫刨猫砂还快。
一只西高地玩偶被拿出来,刚刚好挡住方潜鸣的脸。
茵茵看不见他,心情瞬间好很多。
“叔叔还给你做饭呢,看看今晚吃什麽。。。”
女孩抱着玩偶,被馀谓推着往前走。
两个大人在她面前对着眼色,但其实她什麽都看得懂。
小孩子谨慎的心思,竟然也藏着掖着不说。
馀谓以为西高地成功把她稳住,松了一口气,很快三个人就围在桌前吃饭,注意力也从孩子身上挪开。
“这个时间刚结课吧,你这麽急回来做什麽。”
馀谓夹起一块肉,本想放进方潜鸣碗里,好在擡起来之前就清醒了。
太习惯了,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们有过那麽一段尴尬。
他不敢再越界,任由自己对人好。他怎麽把任有道从身上剥离,起码现在还是印象深刻。
方潜鸣没意识到这块肉有什麽特别,擡起眼睛看着他没什麽表情的脸,刚刚拿来取悦女孩的谄媚笑容慢慢不见。
“我回来陪你。”
“我感觉我让你一个人经历太多事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刚伸进嘴里的筷子被缓缓拿出来,悬在空中,馀谓一下子竟然吃不下饭。
方潜鸣说的是哪件事,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而陈逸,无论何时被提起,怎麽被提起,都掀起一大块无法翻篇的苦楚。
馀谓放下筷子,忽然觉得胸闷。
明明那天他不是一个人,今天想起来的时候身边却连任有道也没有了。
所以那麽痛苦的阶段是任有道在陪他熬着,那个不修边幅的人替他照顾孩子给他做饭。
眼眶猛地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方潜鸣却傻傻还以为他的痛苦单纯来自陈逸。
一只手擡上来轻轻拍他的背,馀谓却更难受。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女孩看着他们静静地说,
“舅舅,你们两个是不是要结婚?”
方潜鸣先愣了一下,手也猛地从他背上弹开,
“什麽?”
女孩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也不再吃饭,直直盯着馀谓,盯得他发颤,
“你和大舅离婚,是因为要和奇怪叔叔结婚吗。”
“就像我爸爸。。。”
胸腔的洪水忽然冲破闸门,馀谓低头痛哭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是拿手遮住疯狂的眼泪和感官。
他是罪人。
他把任有道带进门,当成半个家人,却擅自戳穿。
他根本不是任有道说的「金子」。他根本没力气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