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潜鸣不知道任有道在想什麽,只知道任有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把眼泪撒在沙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任有道突然说,
“如果他活着,但没醒过来。”
“我就天天在他旁边写书。”
“如果我老了,我先死,那我会留足够的钱,等着他以後来找我。”
方潜鸣看着他,说不出的表情,好像不相信这些话。天天,什麽天天,成年人竟然也敢说天天。
“如果他死了。。。”
任有道终于抖两下眼睛,盯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我就买两枝玫瑰花插在沙滩上,然後跳海。”
方潜鸣听前半句的时候还觉得离谱的,直到他的大脑开始处理「跳海」这两个字。
任有道说得太平静,太平静,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间不相信是这两个字。
“什麽。”方潜鸣站起来,抓住任有道的肩膀,“他死了,你也要去死吗。”
“嗯。”任有道回答,嘴唇竟然微微上扬。
方潜鸣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理解了他整个下午一动不动盯着手术室的门。
他下午没有想到,任有道站在那的几个小时,原来把过去的人生,和未来的人生,全部想了一个遍。
人决定活着很难,决定去死更难。
可「跳海」这两个字说得越轻描淡写,越像是真的。
“为什麽。”
方潜鸣垂下手,看着任有道的眼睛是质疑,是落寞。
任有道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你的人生里还有很多其他东西,父母,工作,以後可能结婚。”
“而我只有他了。”
“我没有家人,我的生活,工作,全都被他占满了。”
方潜鸣忽然又放肆地掉眼泪,一个不注意就糊住眼睛,他只能一直抹一直抹,
“馀谓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任有道看他哭成这样,居然还笑出声,
“他不希望我做的事情多了。”
方潜鸣擡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把痛苦和眼泪就着衣服往他的肉里抠。
这一刻他明白了,馀谓注定会爱上任有道的理由。
馀谓是风筝,任有道也是。只有任有道可以陪着他飞走。
他哭着说,
“馀谓昨天亲口跟我说。。。”
“他爱你。”
他看不清现在任有道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静,有着奇怪温柔的声音。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