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那个’很消耗灵枢吗?”
“是消耗。”艾菲鲁尔说,“但如果不用的,城里的人会热死。”
赵辰看着艾菲鲁尔的手。那只手很普通,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非常精妙的能量操控——不是粗暴地把热量“推开”,而是细致地调节空气分子的运动度,让它们慢下来,从而降低温度。这种操控需要的不是力量,是精度。是那种能把一根头丝劈成一百份、每一份都一样粗细的精度。
莱尔走到赵辰身边,压低声音。
“你看懂了吗?”他问。
赵辰摇了摇头。
“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莱尔耸耸肩。
“没人知道。我来了这么久,也没搞明白。她从来不解释,只说‘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赵辰又看了一眼艾菲鲁尔。她已经坐回了桌前,正在翻那本厚厚的书,深棕色的瞳孔在书页上移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刚才那一瞬间展示出来的力量,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痕迹。没有疲惫,没有虚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快。
安兹尔的力量是“分解”——把一切已知和预判的攻击分解成无害的碎片。那是一种对外界的绝对掌控。艾菲鲁尔的力量不一样。她不是在“对抗”外界,是在“调节”外界。像一位调音师,把走调的琴弦一根一根地拧回正确的频率。
艾菲鲁尔合上书,抬起头,看着赵辰。
“你能用几成?”她问。
赵辰知道她在问什么。
“五成。”赵辰说,“稳定状态。再往上就不稳定了。”
“不稳定到什么程度?”
“失控。”
艾菲鲁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跟安兹尔说的一样。”她说,“他说你是一把还没有开刃的剑。剑胚已经成形了,但还需要打磨。打磨的过程很危险,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把剑磨断。”
赵辰没有说话。
艾菲鲁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纱。那不是云,是热浪蒸腾起来的水汽和灰尘混在一起,形成的雾霾。
“这几天不要走。”艾菲鲁尔说,“等温度降下来再说。”
“如果降不下来呢?”
艾菲鲁尔沉默了几秒。
“那就说明,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走。”
赵辰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艾菲鲁尔的声音。
“赵辰。”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跟安兹尔不一样。”艾菲鲁尔说,“他什么都无所谓,你什么都放不下。”
赵辰沉默了一瞬。
“……也许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比进来的时候更烈了。艾菲鲁尔的屏障把城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但阳光本身没有变,还是那种灼热的、刺眼的、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的光。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艾菲鲁尔的屏障让他们觉得危机过去了,觉得温度降下来了,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赵辰知道,没有。
屏障只是暂时挡住了热浪。热浪的源头还在,还在地下深处,还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上涌。屏障能挡住热量,挡不住那个制造热量的东西。
那个东西,很快就会出来。
而他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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