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掠过冷澹,深知百官顾虑、朝野私心。
她不待众人再观望推诿,凤眸微凛,
当庭落决断旨意,铿锵落地,再无转圜:
“朕意已决。
即刻重置安西都护府于龟兹,
坐镇四镇核心,统摄西域军政。
征内地汉兵三万,
远赴西陲,永久长戍四镇,屯田守疆,世代驻防,
以重兵锁西域门户,镇慑吐蕃、安抚蕃部,永固西陲。”
旨意甫出,殿内微微骚动,
数名老成持重的文臣面露忧色,
终于出列躬身,持礼进谏,语气恳切而恭谨:
“陛下,臣有一言进奏。
西域四镇,地属荒碛,土地硗薄,不事耕桑,本非中土膏腴之地。
万里远疆,三万汉兵长戍,
粮草辎重千里转运,
年年耗竭府库财用,疲弊中原百姓。
前朝旧制,四镇以羁縻治之,
任蕃部领自治,汉兵轮戍即可安边。
今废羁縻、兴长戍,竭中土之实,守荒外之地,得不偿失。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罢远戍之兵,复旧朝羁縻之制,
休养民力,充盈国库,固本以安天下!”
此番谏言,乃是朝堂保守派的核心主张,亦是多数朝臣的隐秘心声。
武曌端坐龙床,神色笃定淡然,听罢谏言,并无半分动摇。
她深知群臣所见,
唯见一时财耗民疲,
却不见万世疆土安危、丝路命脉。
她声线沉肃,缓缓驳斥:
“卿等所见,止于眼下盈亏,未观天下大局。
四镇非荒土,乃是中原西门、丝路锁钥。
弃四镇则西域无守,西域失则河西危,河西震则关中不安。
昔日羁縻松散,蕃部反复无常,吐蕃屡犯疆土,
四镇数度沦陷,边民屡遭兵祸,便是前车之鉴。
宁费一时国库之力,不遗万世边疆之患。
重兵守土,军镇固疆,方能绝吐蕃觊觎,稳西域万里河山。
旨意已定,无需再议。”
语气斩钉截铁,字字皆是帝王决断,毫无退让余地。
出列劝谏的几名文臣闻言,皆俯默然,再不敢强谏。
其余文武百官,虽心中多有异议,
半数人皆认同羁縻旧制,
暗觉帝王开边耗民、国策过重,
却无人再敢出列辩驳。
一来圣心决绝,大势已定,强谏便是逆旨;
二来此战新复疆土,王孝杰军功赫赫,主战国策合乎国威,
贸然反对,形同阻功怯战、不思进取。
是以满朝文武,皆敛声屏息,纵心怀异议,
亦只暗藏心底,无人激烈抗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