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语气冷静、有条理,甚至在带节奏。不是那个在我面前撒娇说“讨厌加班”的模样,而是个成熟的、掌控场面的女设计师。
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像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以前我只看到她疲惫回家后的样子——饭菜没胃口,眼睛熬红,偶尔还会骂甲方一句“审图审得跟要命似的”。
可现在的她——是会站在一堆人中间,条分缕析布置节奏的核心人物。
那种自信,那种干练,不用张扬,只靠语气和眼神就让人自然听从。
电梯门缓缓关上前,她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等我把电脑一连上iFi,就你们。”
说话时她低头按着电脑,额前的碎滑下来一点,她抬手撩开,动作利落。
我站在柱子后,像是看见了一个我从未参与过的她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图纸、团队、目标、节奏。
而我,从未在其中存在过。
电梯关上,几个人消失在镜面之后,大堂重新归于寂静。
我贴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锦云那两扇自动门。
我甚至开始想象——今晚九点,甲方的“老郭”来了,她会坐在哪个位置?
电脑是摆在茶几上,还是投屏在会议室墙面?
她是站着讲,还是坐着解说?
她的同事们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暗暗看着她,觉得她漂亮得不像话?
而我呢?
我站在这些光景之外,像个偷窥狂。
我不是不相信她,我只是……越来越觉得,她已经不再属于我能触及的部分。
她有她的世界,她的能力,她的秩序——甚至,她的“谎言”也讲得天衣无缝。
我唯一能做的,是站在灯光之外,看她闪耀。然后转身回家,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可我知道,其实,一切早已不一样了。
我靠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大堂的服务员换了班,有人擦了我身旁的地面,我才慢慢走出去。
夜风一吹,我才现自己背后已经汗湿了一片。
她刚才看上去,很美。
比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更美。
那种自信,那种仿佛什么都掌控在自己节奏里的优雅——不属于我,也不再需要我。
我站在锦云酒店的台阶上,忽然很想抽烟。可翻遍口袋也没找出烟盒,只好空着手,沉默地站了会儿。
然后转身,回家。
……
我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楼道里很安静,灯泡昏黄,墙角一滩水渍反着幽幽的光。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那一刻,听见“咔哒”一声,隔壁的门轻轻开了条缝。
张雨欣探出半边身子,穿着一件松垮的家居服,头是散的,脸上没妆,眼神却亮得过分清醒。
“陈哥,回来了?”
我一愣,手还搭在钥匙上,没说话。
她像是没等我回应,自顾自地走了出来,脚下的拖鞋啪嗒啪嗒响,带着一种轻慢而笃定的熟悉感。
“嫂子不在家吧?”她笑了笑,走到我门口,像是在等我开门,“我来陪你。”
我没开口。钥匙一转,门开了。
她像约定好似的,自然而然地跟着我一起进来,绕过我的肩膀,鞋也不换,就踩进屋里。
屋里还有妻子留下的香水味,混着张雨欣洗水的香气,空气像是染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味道。
我站在玄关,关上门,看着她在沙边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等我出声。
“雨欣——”
我开口,只吐出她的名字,她就回过头来,眼神像水一样柔,却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嫂子不是说要封闭画图嘛,今晚也不回来。一个人太无聊,我过来陪陪你,有什么不行?”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伸手搭在我胸口上,“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她的手很凉,皮肤却细腻。指尖像是特意训练过的那种,在衣料上轻轻摩挲,让人分不清这是挑逗还是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