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盈笑了一声:“谭仙师可不要‘宽以律己,严以待人’——难道你?就一直相?信我?的话?”
这?句话说出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符盈眼中戏谑的情?绪慢慢被惊疑替代,她最后?甚至眯起眼眸,微妙地向旁边移开一步,才谨慎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符盈直白道:“你?是?对我?别有所图吗?”
“符盈仙师是?指哪一方面??”谭磬反问。
符盈歪了歪头,冷不丁道:“你?会被我?小师叔追杀的方面?。”
符盈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谭磬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这?句话已经完全挑明了某种意义。
“还以为近日听到的一些传闻只是?心思不正者的捕风捉影……”谭磬眼尾微挑,克制地将话顿在这?里,在符盈的注视下才慢吞吞重回话题,“如果?仙师一定要一个回答的话——是?,我?们的确对你?别有所图。当然,不是?有关此方面?的。”
符盈抓住了重点:“你?信任我?,又说对我?别有所图。”
她将视线转回辽阔无际的海面?,心中那?些线索勾连,最后?变成一句:“——广鉴仙尊和你?们说了什么?”
海鸥振翅高飞,符盈眼前的光忽地被遮挡一瞬。在天空骤然暗下的一瞬间?,她听到少年声音平静道:
“她让我?们信任你?。”
被遮挡的太阳亮起,一瞬间?的明亮让符盈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眸,在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人在专注看着她,用一种她见过无数次的、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神。
“甚至,为你?献出性命。”他说。
沉默再次于此蔓延。
“救下一个人的性命,是?为了让他向另一个人献出性命。”谭磬说,“如果?是?你?是?被救的人,你?会怎么做?”
符盈:“我?不会是?被救的人,没有人能命令我?。”
谭磬神情?微怔,却很?快反应过来,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谭珩想杀了你?。”似乎这?些话谭磬早已在心中憋了很?久,直到此时才有机会说出,“如果?仙尊未曾死?去,他就会主动去找你?,然后?,杀掉你?。”
符盈从?这?一句话中莫名其妙听懂了他对自己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你?现在还好好活着,说明还是?仙尊的话起了作用。他们能为仙尊的话而克制住杀意,自然不会后?悔为了杀掉凶手?而身受重伤,甚至因此导致计划的失败,让谭磬暴露于人前。
符盈不咸不淡说:“那?我?还要谢谢他的不杀之恩?”
谭磬:“我?会代为转达的。”
符盈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管当初广鉴仙尊救下他们二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事实就是?她救下了本应死?去的二人,他们各自欠她一条命。
谭磬谭珩或许不是?正派人物,但对广鉴仙尊的恩情?他们永远不会忘。
如果?广鉴仙尊还活着,他们就算杀了符盈也无所谓,因为这?条命是?他们欠广鉴仙尊的,而非欠符盈的。
但广鉴仙尊死?了。
她用最决绝的办法,将牵在她身上的两条命强行转移到符盈身上。即便他们再恨她,再想杀掉她,也会因为符盈是?她生前唯一交代让他们以死?相?护的人不得对她动手?。
她用自己的死?,为符盈换得两张永远不会背叛她的底牌。
“我?其实很?好奇,仙尊为何会对你?怀有如此之深的……”谭磬斟酌着词语,缓缓说,“愧疚之意。”
“她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她身边的所有人,却独独绕过了你?,并且愿意用自己的死?为你?铺路。”谭磬在海风中慢慢向符盈走来,声音接近耳语,“你?和她,究竟有什么瞒过天地的秘密吗?”
在谭磬看来,符盈和广鉴仙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同门派、不同派别、相?距千里、未有接触。
除了符盈的父母与广鉴仙尊熟识外,谭磬找不到任何她们二人的联系。
哪怕广鉴仙尊是?念在故人之子?的缘由上为符盈铺路,也根本说不通——因为广鉴仙尊救下他和谭珩是?在符盈很?小的时候就已发生的事情?,那?时她的父母都还未死?去,广鉴仙尊有什么理由绕过她的故友,为故友之子?这?般费尽心思地铺路?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为符盈做这?些?
谭磬太好奇了,从?他根本就没见到符盈、只听说她的名字时就开始好奇。
谭珩想要杀掉符盈,但谭磬却想将符盈捉来,亲自将她身上隐藏的秘密一一探清。
他垂着眼,在太阳西沉的昏黄天幕下仔细观察着符盈的神色,一寸寸逡巡、一寸寸掠过。柔和的光映在他的瞳孔,却依旧无法驱散浓稠暗色。
符盈心想,他和谭珩不愧是?亲兄弟,这?种直勾勾的锋利眼神一模一样。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真正想问我?的只有这?一句吧。”她抬起手?,泛着淡淡翠色荧光的长剑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急促的爆裂声后?横在两人身前。
谭磬迅速后?退一步,锋利剑身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少年脸上那?些半真半假晦暗不清的神色渐渐淡去。
符盈抬手?握住剑柄,掀起眼皮看他:“按照你?所说,你?信任我?是?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这?么想让我?信任你??”
她向前逼近谭磬,不避不让对上他的视线,一针见血:“你?所说的信任我?,也仅仅代表不会杀掉我?、不会伤害我?。我?不仅是?我?,你?所说的信任我?,并不代表会支持我?想做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