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将剑身镀上一层暗色的银光,符盈挑着剑尖,抵在少年的脖颈。
她说:“比如,若你?乃魔君走狗,你?会愿意为我?杀掉魔君吗?”
“……”
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剑尖抵住的肌肤渗出,殷红血珠滚过削铁如泥的剑身,坠落在地。
谭磬一眨不眨看着她,脸上既没有心思被拆穿的窘迫,也没有被人抵住死?穴的惊惧。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被层层掩饰、被无数人隐藏的谜团。
“你?看,你?的心在说:我?不会。”符盈慢慢说,“你?我?都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不需要你?或是?你?弟弟为了广鉴仙尊的话而为我?献出生命。你?依旧可以算计我?,因为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相?应的,你?也不必再试图和我?打感?情?牌了。”
“从?你?故意引魔族去杀我?小师叔的那?一刻,你?之后?所说的所有话——”她手?腕忽然翻转,剑身精准没入他的左肩膀,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
少女一字一顿:“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符盈。”
远处的一道声音打破凝固的气氛。
眉眼冷淡的男人站在山崖边缘,居高临下看着沙滩旁边的两人,视线在符盈被溅上鲜血的脸上轻轻停顿。
“该换药了。”晏回青说。
杀心要我帮你杀掉他吗?
符盈随晏回青一道回京城。
他们?在?城门口遇上收摊的小贩,白发苍苍的老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从符盈身?旁走过时被她叫住了?。
他们?二人没?有?易容,远远望去就觉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底层小民自然?有?底层小民的生存法则。这些时日?里小贩见的仙姿飘然?的修仙者比他前几十年见过的都多,他向来是只敢随着人群一起远远去看几眼他们?,从未上去主动攀谈过。
被这么个仙姿佚貌的仙子叫住,他腿一软忙不迭就要跪下,被符盈拉住了?。
她伸手指了?一下插着糖葫芦的草架子:“糖葫芦怎么卖?”
老人战战兢兢报了?个数字。
晏回青自觉掏钱,见上面只零零散散留着三四个糖葫芦,干脆让他全包了?起来。
拿着糖葫芦的符盈继续和晏回青向回走。
“小师叔怎会?来这里?”她踩着沿路石灯投下的树影,小口咬着糖葫芦慢吞吞问道。
措不及防咬到酸的部分,少女哆嗦着身?体皱了?一下鼻子。
“我去寻你,你的朋友说你大约在?这里。”晏回青走在?她的外侧,被她这幅表情逗笑了?,被符盈硬塞了?另颗山楂,酸得同样皱了?皱鼻子。
两个人各自停顿一瞬,晏回青才问:“你从何知?道是那?个叫谭磬的弟子设局?”
这件事?,甚至被害的晏回青本人也才知?道不久。
那?天夜里妖魔两族突袭天枢学宫,晏回青前往支援。谭珩半路截住杀死广鉴仙尊的真凶与之血战,谭磬从观莲古城出来后便悄悄地?直奔天枢学宫。
谭磬的行动做得隐秘,他只是用阵法稍微改变了?一点天枢学宫的地?形,让魔族只要向某个方位前进,兜兜转转就会?到达晏回青所在?的位置。
他很小心,也很谨慎,动用了?不知?道多少法器,甚至当日?晏回青也没?觉察异样。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与自己交手的魔族有?些超乎寻常的多,直到后来才从活捉的魔族记忆中?发现端倪。
被人算计这事?,晏回青本没?想让符盈来替他动手,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快自己一步猜出真相。
符盈:“他对?外说自己那?晚在?太清剑派客栈过夜,但?我在?天枢学宫找到了?他残留的灵力。”
这自然?是因为她后来又超过自己承受范围地?动用了?一次灵识,直接导致符盈从观莲古城回来后便断断续续生病,直到现在?也没?完全好全。
只是虽说发现了?谭磬的灵力,也不能完全确定他在?那?晚做了?什么事?情。毕竟他也要时常去天枢学宫参加宗门大比,留下灵力并不奇怪。是故符盈那?时也没?发现问题,直到近日?她开始反推谭磬的计划,又听了?他说的那?番话?后才真正有?所猜测。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对?我——以及我身?边的人,很有?杀意。”符盈说,“他想让我活着,又不甘让我活着。”
说什么只是好奇,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后他就会?对?符盈失去兴趣,到时候还不是和他弟弟一样想要杀了?她。
符盈在?心中?腹诽,在?这方面上来说,谭珩比他坦诚直白多了?。
晏回青开了?口,符盈才想起来当初隔着蝴蝶在?仙舟上看到的场景。
她的眼珠转了?一圈,伸手拉住走在?身?侧的男人衣袖:“我记着,初见时谭磬还是很尊敬小师叔的。现在?这样被他设局陷害,想必是因着我的缘故——有?什么感想吗,小师叔?”
晏回青对?此只有?三个字来回答:“他找死。”
符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手,和他一起转过拐角,视野中?天枢学宫的肃穆大门隐约显出一角红檐。
晏回青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粘上的糖渣,漫不经心问:“要我帮你杀掉他吗?”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和符盈谈论今夜吃什么一样简单。
晏回青确实没?把那?两个少年放在?眼里。
对?于他这种早已步入入神期的仙尊而言,若他有?心要杀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与思?考出今夜想吃什么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