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间两道巨大的水镜浮现于虚空之中,而水镜中的图景让在场所有仙尊掌门的脸色同时一沉。
一面是有金龙环绕的山谷,十数个弟子狼狈地在金龙与妖兽的夹击中躲避,所有人都伤痕累累。
一面是日月同辉的栖月岭,双目猩红的弟子狂怒着,与自己的同门扭打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溪流。
水镜无?声,可镜中弟子因为痛苦而狰狞扭曲的面容却似刀子般扎向?所有人的心脏。
原本尚且维持着冷静神色的三花古门掌门愤怒地挥手?运起术法,直指方远舟:“混账!你做了?什么?!”
流淌着金色光芒的数百上千道剑气斩向?姿态从容的玄服男人,每一道都足以?让人当场被碎尸万段。
方远舟手?指微抬,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一瞬间静止,庞大白骨树上的人脸拖着漆黑的雾气密密麻麻地冲向?那?无?数道饱含杀意的剑气,两者刹那?间相撞,炸起一道剧烈的响声。
三花古门的掌门正欲再次攻击,却忽然?被苍喻伸手?拦下。
“等等!”
他怒目圆睁,却正巧看到水镜中自己的徒弟抬手?运转术法,却只眼神错愕的调出极为微弱的灵力,于是被伺机而动的妖兽咆哮着撕咬在地。
他陡然?顿住了?脚步,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翩然?落在水镜旁的方远舟耸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真可怜啊这孩子,就这样被自己的师父害死了?。”
三花古门掌门猛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当你们在阴卷大量使用灵力时,身在阳卷的小弟子们可就倒霉喽。”蓝衣弟子笑道,“魔君大人神通广大,在阴卷打开的那?刻,就将其与阳卷相贯通啦。”
“不如想想,方才?你们抽调天地灵力施展术法时,有多少弟子因为没有灵力及时流转,于是死在妖兽——哦不,是死在自己的师父手?中呢?”
被凝滞在半空的雪花重新飘落,微弱的日光折射于万千雪片当中,到处都是雾蒙蒙的,带着血腥气息的风穿过静止不动的掌门当中。
入神期的修士冷热不侵,然?而苍喻站在白茫茫飞扬的大雪中,却觉得一股寒气悄无?声息地侵袭而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个又?一个对策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又?在出现的那?刻便被否决。
杀了?方远舟?
不,他虽可操控阴卷,却根本不是阴卷的主人,即便杀了?他也不能逃离阴卷,反而在战斗中大量抽调灵力,会让阳卷的弟子陷入危险。
集中灵力破开阴卷?
不,阴阳两卷的灵力是时刻流淌补充的,当阴卷的图景濒临破碎,便会抽取阳卷的灵力填补缺漏。
如果阳卷的灵力被抽调完了?,那?下一个被抽取灵力的,就是尚且留在阳卷的人。
阳卷的主人是长孙筠,他本可以?操控阳卷将里面的弟子全部?提前放出。
但是,他已?经?被他的徒弟率先出手?杀死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方法被否决,站在原地的苍喻脸色越发冷凝。
她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树,似乎从那?一张张扭曲人脸中看到了?讥讽的嘲笑。
“总而言之,如果几?位掌门们实在想要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方远舟轻飘飘说:“只要不管阴卷那?端便可,你们觉得怎样?”
方远舟说这句话时带了?十成十的诚意。
他为魔君做事,魔君满足他的愿望。
方远舟来这里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一点?后手?也没留。
魔君只派了?零星几?个人来阴卷,就是因为派多了?也只是来送死。
但如果能活,谁又?愿意选择死?
包括方远舟在内的魔族,阴卷中所有人的命都绑在一起,如果活就是一起活,如果死就是一起死。
方远舟可没有什么徒弟亲人留在阴卷,他对阴卷那?边的弟子毫无?怜悯之心,劝人的话也格外真心实意:“几?位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仙尊掌门,你们的命比那?些个弟子珍贵多了?,难道真的要牺牲自己让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弟子们出去?”
他笑着,直戳所有人心底最阴暗的那?一面:“徒弟没了?还能再收,说不定还能收一个远比之前更?加乖巧聪明的徒弟呢?但命可是只有一条,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是一个最为简单的死局,也是一个最为困难的生局。
这些仙门正道们最是讲究大义,于是贺野便用他们最看重的大义来布下这两重图卷。
若是为了?大义,那?就要牺牲自己。
若是想要活下去,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徒弟。
只要他们选择第二条路,贺野便会立刻放出他们弑徒求生的真相。
他一向?知道这些自诩正道的仙尊们最畏惧什么,流言蜚语之下,甚至说不定还能有几?个走火入魔的人。
贺野没有想用这两重图卷长久地困住他们,可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苍喻干涩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半空中一道巨大的水镜。
她看到庞大金色长龙之下,面色苍白的少女被人掐着脖颈,鲜血沿着手?指滴滴坠落,眼眸中灿烂跳动的光亮慢慢黯淡。
阴阳两卷之外,灰色眼眸的男人站在被风扰动的原野中,含笑的眼眸穿过无?形的屏障,与苍喻对视。
“所以?,你们要选哪条路呢?”
龙骨“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