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九月,宋如玥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来信。
这封信,是正一品镇国大元帅谢时,亲自拿给她的。
是西凌王的信。
没有人知道西凌王在信中,与自己的闺中密友说了什么,只是据说辰国的开国皇后,看罢信后,兀自对信垂泪。这就是西凌在史书上留下的最后一笔。再往后,他们翻越不可越之赤峰、开辟南疆不可居之地,从此自给自足,休衍生息、繁荣壮大……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最后,也只有只字片语的残卷,从大辰端圣皇后墓中出土。
那些只字片语来自信的结尾,仍带着千百年前,珍重的情谊。
“孤当年握‘月’在手,以为能一生莫逆,唯有……如今月归于天,各明一方,虽不能旧地聚首,还应把酒映月,渡光入梦,互照长夜。”
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四个字,浸着血红的朱砂,落在纸上,近乎刺目。一次、两次,直到朱砂的颜色都慢慢淡去,渐渐晕染成氤氲的影儿,化作一团不详的雾。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仍将玉玺一次次地抛下去。抛掷的高度极低,于是玉玺砸落的声音也不大,只是咯噔咯噔,惹得人心烦意乱。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一把抄过玉玺:“将军别玩了,听得人烦躁。”
这声音清脆明快,一扫殿内沉闷:“快,快把这东西拿回库房,别在她眼前放着了。”
有人接过玉玺,无声无息地飘走了。
风吹开了重重纱帘,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握了起来,不堪风冷似的,微微缩回到锦绣金线的袖中,声音中气不足,语调不可一世:“钟灵,我最近太纵容你了,是不是”
先前夺玉玺的人抖开一卷薄被,一边给她细细盖着,一边心不在焉道:“那自然——将军仁厚宽和,待我恩重如山,如亲姐姐一般,何时不纵容我”
宋如玥被她怼得涩了口,半晌,愤愤哼了一声。
钟灵趁机将那朱砂纸揉了,随手抛到地上。
宋如玥忽问:“我听说,你捡了个女孩儿”
钟灵不解其意,如实道:“是。我见她被人贩卖,觉得可怜。”
宋如玥掖了掖被子,发白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我还听说,你是同那人贩子打了一架,把那女孩子抢过来的。”
这回,钟灵一怔,冷笑道:“不然,我掏银子将人买了,给那贱男人尝了甜头,再去拍别人”她把笔一摔,犹自愤愤不平,“我不把他打死,都算轻饶了他!”
钟灵甚少如此气愤,宋如玥忙安抚道:“人贩子,自有陛下料理。那小丫头如何了”
钟灵嚣张气焰猛然一顿。
而后,缓缓摇了摇头,道:“看着是吓得不轻,连自己有没有名字、家住哪里都忘了。饭也不敢多吃,有时候我半夜醒一次,只看见她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我,被我发现了,又立刻闭眼装睡,手掐着被子,睡着了都掰不开。”
宋如玥低声道:“可怜。”
钟灵道:“可说呢……不过,亏得还是朵花骨朵。在我这,慢慢养着,总能有些起色。”
宋如玥看着钟灵,自然认同这话。忽而,她想起另一件事:“我先前骗了陛下,他当时没细想,眼下倒又提起来了,你得帮我圆谎。”
钟灵早知没什么好事,埋头苦干,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