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嫁衣轻裁,心意暗缝
漱芳斋的绣房里,暖炉烧得正旺,将一屋子绸缎熏得暖融融的。小燕子盘腿坐在铺着锦垫的矮榻上,手里拎着件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红绸。
“这料子硬得跟盔甲似的!”她扯着裙摆上金线绣的凤凰,丝线勒得指尖发疼,“穿成这样怎麽走路?更别说跳窗户了!”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冲正在整理丝线的明月招手,“明月!快拿剪刀来!”
明月吓了一跳,手里的丝线轴“咕噜噜”滚到地上:“格格!万万使不得啊!这可是苏州织造局耗费三个月才绣成的凤袍,剪坏了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她扑过去按住小燕子的手,脸色发白。
小燕子却满不在乎地摆手:“放心,我有分寸!”她指着裙摆那圈累赘的水波纹拖尾,“把这截剪掉,再把袖口收窄些,保证又好看又利落!”她想起永琪送的那件银狐披风,又补充道,“再在领口缝圈白狐毛,又暖又威风!”
“这……”明月犯了难,搓着衣角看向一旁的彩霞。彩霞正拿着件石榴红的小袄比划,闻言笑道:“明月姐别担心,格格心里有数呢。上次她改的骑射服,皇上见了还夸别致呢。”
正说着,乾隆掀帘进来,明黄的龙袍扫过门槛,带来一阵寒气。他一眼就看见小燕子手里的剪刀和被扯得变形的嫁衣,眉头微挑:“你这是要拆了凤袍做战衣?”
小燕子手忙脚乱地藏起剪刀,把嫁衣往身後一藏,吐了吐舌头:“皇阿玛!您怎麽来了?”她眼珠一转,抓起嫁衣凑过去,“您看这料子多硬,穿着跟绑粽子似的,我改改让它软和点,大婚那天才好给您磕头嘛!”
乾隆接过嫁衣,指尖拂过上面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眼神柔和下来。他想起前世她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哭红的眼,哑然失笑:“想改就改吧,让绣娘跟着你弄,别伤了手。”他顿了顿,看向那圈水波纹拖尾,“这截确实累赘,剪了也好。”
“皇阿玛您真好!”小燕子欢呼一声,抱着乾隆的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乾隆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赤金镯子上——还是方母给她的及笄礼。他轻声道:“成婚是大事,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的还珠格格。”他转向明月,“去库房取些东珠来,给格格的嫁衣添些流苏,要灵动些的。”
明月连忙应下,退了出去。彩霞趁机把那件石榴红小袄递过来:“皇上您看,这是格格让给未来小世子做的,用的是江南新出的云锦。”
乾隆拿起小袄,上面用银线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气。他忍不住笑了:“这老虎的尾巴怎麽绣得跟狐狸似的?”
“这叫创新!”小燕子抢过小袄,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就得跟别人不一样!”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把小袄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内室跑,“我去看看绣娘来了没!”
看着她红着脸跑远的背影,乾隆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对彩霞道:“格格喜欢怎麽改就怎麽改,别拘着规矩。”顿了顿,又补充,“再备些软和的棉花,她怕冷。”
紫薇的绣房里则安静许多。她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里拈着针,在一方白绫上绣着并蒂莲。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金饰的流苏轻轻晃动,映得素色的衣襟都染上暖意。
尔康从身後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又在绣这个?”他看着那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指尖拂过她腕上的玉镯——那是他送的定情信物。
紫薇侧头看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这是给你绣的荷包,要赶在大婚前绣好。”她拿起针,小心翼翼地给莲花点上金色的花蕊,“你看这莲子,我用了南海进贡的珍珠粉,在光下会发亮呢。”
尔康握住她拿针的手,指尖触到她指腹上细密的薄茧,心疼道:“别累着,我不着急。”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来是支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梅花,“这是我寻了三个月才找到的暖玉,冬天戴也不冰。”
紫薇接过玉簪,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突然红了脸,轻声道:“尔康,我…我有点怕。”她想起令妃教的那些繁文缛节,头都大了,“要是拜错了礼,或是说错了话,会不会被人笑话?”
尔康弯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在我心里,你怎样都好。”他拿起那方绣了一半的白绫,笑着说,“再说,有我陪着你呢。你拜错了,我就跟着你拜错;你说错了,我就跟着你说错。”
紫薇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愁绪也散了。她把玉簪插进鬓间,对着铜镜照了照,轻声道:“真好看。”
尔康从身後拥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等成了婚,我天天给你簪头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一阵轻颤。窗外的腊梅开得正盛,清香顺着风溜进来,混着满室的绣线香,甜得像浸了蜜。
方府的书房里,萧剑正对着一张图纸出神。上面画着柄精致的短剑,剑柄处留了个凹槽,旁边注着“嵌晴儿所赠玉佩”。他指尖拂过图纸上的纹路,想起晴儿送他的那方绣着云鹤的手帕,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想什麽好事呢?”方之航端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儿子脸上难得的柔和,打趣道,“是不是在想该给晴格格准备什麽聘礼?”
萧剑收起图纸,耳根微红:“爹。”他从怀里取出个锦盒,里面是块通透的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这是我托江湖朋友寻来的暖玉,想嵌在剑上给她防身。”
方之航接过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点头道:“好眼光。这玉养人,配晴格格正好。”他放下玉佩,语重心长道,“晴格格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你以後可得好好待她。”
“爹放心。”萧剑握紧玉佩,语气坚定,“我会用性命护着她。”
正说着,春桃端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笑着说:“少爷,老爷,夫人让你们尝尝新做的糕点。”她放下盘子,又道,“刚才听明月说,还珠格格正在改嫁衣呢,说要改得能飞檐走壁才好。”
萧剑和方之航相视而笑。萧剑道:“她从小就这样,坐不住。”话里带着宠溺,拿起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图纸上的短剑和玉佩上,折射出温润的光。离大婚还有三日,空气中的喜气却越来越浓,像那即将绽放的腊梅,只待东风一吹,便要香满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