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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珠玉流光嫁衣新裁（第1页）

第245章珠玉流光，嫁衣新裁

方府庭院里，清冽的梅香似乎还萦绕在萧剑和晴儿的指尖。而此时，紫禁城漱芳斋的西暖阁绣房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喜庆与忙碌。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冬日的最後一丝寒意，也将满屋子铺陈开的绫罗绸缎熏得暖融融丶香喷喷。大红的云锦丶金灿灿的妆花缎丶流光溢彩的苏绣堆叠在案几上丶绣架上，映得整个房间都喜气洋洋。小燕子盘腿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矮榻上，手里拎着一件刚刚由内务府送来的亲王福晋大婚礼服，眉头拧得紧紧的。

那嫁衣繁复华丽到了极致：正红色缂丝为底，金线盘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和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如织，几乎看不出走线的痕迹。裙摆处层层叠叠，特意做了宽大的水波纹拖尾，边缘缀满了细小的米珠，行动间流光溢彩。然而，小燕子拎着它，只觉分量沉甸甸的，像提着一副金丝软甲。

“哎哟喂！”她掂量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指尖嫌弃地戳了戳那硬挺的料子，“这料子绷得跟鼓面似的！这金线绣得也忒密实了，硌手！”她试着抖了抖裙摆，那沉重的拖尾纹丝不动，反而扯得她手腕发酸，“穿成这样还怎麽走路？怕不是要人擡着走！更别说……”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起什麽，压低声音嘀咕，“更别说活动筋骨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擡起头，冲着正在一旁整理五彩丝线的明月招手，眼睛亮得惊人：“明月！快！去把剪子给我拿来！”

“格格！”明月被她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手里的丝线轴“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几步抢上前，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带了颤，“万万使不得啊！格格！这可是苏州织造局几十个顶尖绣娘耗费了整整三个月才绣成的凤袍！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按着内务府的规制来的！动剪子……动剪子这可是大不敬啊！”她急得眼圈泛红，目光紧紧锁着小燕子，生怕她真去动那剪刀。

小燕子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哎呀，放心放心，我有分寸！我又不是要把它剪成破布！”她指着那圈累赘无比的水波纹拖尾，又比划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袖口，“你看这里，沉甸甸的碍事，把这截剪掉，走路不就轻快了？还有这袖口，收窄点，挽个剑花都方便！”她说着，脑海里忽然闪过永琪送的那件银狐披风，雪白的毛领衬得人又精神又暖和，立刻补充道，“对了！再在领口这里，给我缝上一圈白狐毛！又暖和又威风！跟我那件披风正好配！”

“这……”明月犯了难，搓着衣角，求救似的看向旁边正拿着一件精致小巧的石榴红婴儿小袄比划的彩霞。那件小袄上，用银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针脚虽不完美，却透着股鲜活的童趣。彩霞放下小袄，走过来看了看嫁衣，又看看一脸坚持的小燕子，忍不住抿嘴笑了：“明月，你先别急。格格心里有数呢，她改衣裳也不是头一回了。上次那件骑射服，皇上见了不还夸别致利落，说咱们格格心思灵巧吗？”

正说着，暖阁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明黄的袍角扫过门槛，带来一阵外间的寒气。乾隆一身明黄常服，脸上带着处理完朝政後的些许倦意，信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炬，瞬间就捕捉到了小燕子脸上那点小算计和被她扯得有些变形的华丽嫁衣裙摆。他眉头微微一挑，唇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的还珠格格，这是又看朕赐的凤袍哪里不顺眼了？莫非是想把它拆了，改件利落的劲装？”

“皇阿玛！”小燕子吓了一跳，赶紧把嫁衣往榻上一放，跳下矮榻，几步凑到乾隆跟前，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您怎麽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她眼珠一转，灵机一动，又转身把榻上的嫁衣扯过来，捧到乾隆面前，指着那硬挺的料子和宽大的袖口，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皇阿玛您看！您摸摸这料子，多硬多板啊！穿上就跟裹了个大粽子似的，胳膊都擡不起来！我这不是想改改，让它软和点丶利落点嘛！这样大婚那天，我给您磕头谢恩的时候，动作才能更麻利丶更标准不是？省得笨手笨脚给您丢脸！”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全是为您着想”的真诚模样。

乾隆看着眼前这张灵动鲜活丶带着点小狡黠的脸庞，心头一软。他伸出手，指尖极其珍视地拂过嫁衣上那栩栩如生的金线凤凰和精致的百子千孙图，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仿佛透过这华美的衣料，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穿着不合身嫁衣丶在花轿里哭红了眼睛的小丫头。他忍不住哑然失笑，擡手轻轻敲了下小燕子的额头：“你这丫头，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燕子指的那圈水波纹拖尾上，点了点头，“不过……这截拖尾确实过于累赘，剪了也好，行动方便些。”

“真的？皇阿玛您真好！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小燕子一听乾隆应允了，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乾隆被她这直白的喜悦感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落在她腕间那只沉甸甸丶样式古朴的赤金缠丝镯子上——那是方母给她的及笄礼，一直戴着，从未取下。他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缓了些：“成婚是人生大事，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朕的还珠格格。”他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明月，温声道：“明月，去朕的私库，取一匣子上好的合浦东珠来。”

“嗻！”明月连忙屈膝应下，心有馀悸地瞥了一眼嫁衣，匆匆退了出去。

乾隆继续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让绣娘们过来，按格格的意思改。领口按格格说的，镶上一圈最好的白狐毛，要厚实暖和。”他指了指嫁衣的肩部和前襟，“还有，用取来的东珠，给这嫁衣添些流苏坠饰，缀在肩头和襟前，要做得灵动精巧，走动起来能摇曳生姿才好。”他想象着小燕子穿着这样轻便又灵动的嫁衣，在红毯上像只真正的燕子般轻盈活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彩霞在一旁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趁机拿起榻上那件她方才比划的小老虎红袄，恭敬地捧到乾隆面前，笑盈盈地说：“皇上您看，这是格格前儿个让奴婢找来的江南新贡的软和云锦，说是要给未来小世子做件家常小袄，格格还亲自画了样子呢。”

乾隆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红彤彤的云锦小袄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圆头圆脑丶尾巴翘得老高的小老虎，只是那尾巴绣得格外蓬松卷曲，与其说是虎尾，倒更像狐狸尾巴。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尾巴打趣道：“朕瞧着，这老虎的尾巴怎麽绣得跟小狐狸似的？倒是别致得很。”

“哎呀！皇阿玛！”小燕子一把抢过小袄，紧紧护在怀里，脸蛋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急，梗着脖子强辩道，“这叫……这叫不拘一格！懂不懂？我儿子……呃……未来的小世子，就得跟别人家的小娃娃不一样！就得这麽威风又可爱！”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抱着小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转身就往内室跑，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话飘在身後，“我……我去看看绣娘来了没！彩霞你帮皇阿玛倒茶！”

看着她红着脸丶落荒而逃的背影，乾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彩霞道：“听到了？格格喜欢怎麽改就怎麽改，不必拘着那些死板的规矩，只要她穿着高兴丶行动方便就好。”他顿了顿，想起小燕子怕冷的性子，又补充道，“再让内务府备些最软和的棉花，嫁衣里衬多絮一层，她怕冷。”

“是，奴婢记下了。”彩霞笑着应道，麻利地去准备茶水。

乾隆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窗外，漱芳斋庭院里的积雪早已扫净，几株光秃秃的海棠树枝桠在微风中轻颤，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无声地欢欣。他望着小燕子跑进去的内室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丶她指挥绣娘“这里剪掉”丶“那里收窄”的清脆声音，心头一片温软熨帖。这一世的嫁衣，终于可以按照她的心意，轻便丶温暖丶缀满珠玉流光，被重新裁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