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听不见,挪动着靠近他,小腿轻轻抵在他的後腰上。
裴赢低低道:“你再这样我要打你了。”
小哑巴没有吭声。
他那双暖和的手顺着他赤裸的手臂慢慢上滑,粗糙的触感带起难以言喻的麻痒,就像晌午时分在院子里面那样。
裴赢呼吸微滞,紧拧着眉呵斥:“你知不知道害臊?”
小哑巴不知道,他贴着裴赢那火炉一样的身体,在渐渐降低的温度里,手握在他的肩上,手指稍稍收紧,给他按揉了起来。
裴赢不吭声了,眼睛静静望着那漆黑的夜影,棚子里就剩下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那双手从他的左肩按上了他的後颈,慢慢向下顺着他的脊梁敲,力道不轻不重,很舒服,缓解了一天的疲惫,像是很习惯这样做了。
风嗖嗖地过黄土坡,外面星光也暗了,约麽是要起风沙。
哗啦!
寂静里,一阵风扑了进来。
帘子猝不及防被掀开,裴赢心里一跳,猛地从干草上坐起,看向外头。
小哑巴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他,又看看外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羊羔。
“走吧。”四处无人,只有风。裴赢心稍安,打量着天色,低声说:“晚上要是有大风,棚子就塌了。”
小哑巴没反应,裴赢才想起来自己背对他,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这会儿他忽然觉得他可怜,他听不见风过这一道道黄土梁的声儿,听不见梁上的信天游,他说不出话来,没人耐烦看他比划,活在这世上,里里外外就他自己一个人。
他从棚子里出去了,站直身向远处看。
星光黯淡,带着沙子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人嘴里牙碜。
小哑巴从棚子里爬了出来,也跟着看天,双手没着没落地背在後面,手指纠缠着。
裴赢闷声闷气道:“走吧。”
小哑巴这回看见了,低低“啊”了声,眉毛和圆圆的猫眼一块儿耷拉着,像是不情愿。
裴赢看他一眼,沉默了会儿,忽然默不作声地向瓜地走。
小哑巴想跟上,脚刚踏进去,又想起他赶自己的事儿,可怜巴巴把脚收了回来,站在地头望他。
地里西瓜有的已经成熟,有的还半生,裴赢边走边看,走到一个西瓜边上,屈指敲了敲。
随後,把那个十来斤的大西瓜从秧上摘了下来,往回走。
小哑巴就那麽站在地头看着他,见他到面前,咧起嘴来笑。
笑容还没展开,裴赢把那西瓜往他怀里一塞。
西瓜很沉,小哑巴手忙脚乱抱好,瞪大眼睛看他,嘴里“啊啊”地说话。
裴赢没理他,擡步往路上走。
风沙慢慢起来了,吹得人衣裳乱飘,裴赢走在高高的梁上,後面四五步,小哑巴老老实实跟着。
那黄土扬起尘烟飘过高原的土地上,沉重的脚步烙下一个个足迹,两人一前一後地走,一路谁也没吭声。
到了村里头,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风扬起了路上的土面子,逼得人睁不开眼。
裴赢往自己家里走,快到家门口了,见他还跟着,停步转头,拧眉道:“还跟着我做什麽?”
小哑巴不知道他为什麽又凶,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把他抱了一路的大西瓜往裴赢面前递。
他瘦,抱着这西瓜走了二里路,累得直喘。
裴赢垂眸看那西瓜,开口道:“给你吃的。”
小哑巴“啊”了声,声调上扬。
裴赢把目光挪到他脸上时,见那小哑巴特别甜地对他笑了一下,精巧的眼角眉梢都含着笑。
裴赢手轻轻蜷了蜷,没等说话,那小哑巴已经转身,抱着西瓜顺着小路跑了。
“我知道了。”裴赢低低对自己说。
怪不得前些日子忽然注意他,还莫名其妙对他笑。
谁给西瓜那小哑巴就给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