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兴致勃勃地和衡念分享着自己的独特见解:“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无论谁都有一段悲惨的过去,背负了一堆沉重的回忆。如果说世界意志会讨厌谁,那一定是这群渺小的人类吧。”银杏,很漂亮。但白果,银杏种子的外种皮,总有一股特殊的臭味。就像[执念],这个见证过无数悲欢的怪物,终于露出了它冷淡表象下的扭曲本质。衡念保持沉默。不是她不想反驳,而是[执念]干脆阻断了她的神经,任何想要反驳、回答的话语全部被遏制。她无法回答,只能聆听。直至这位“神明”心满意足,她才能获得恩赐,开口说话。“刘季、贺尘、刘锦钰。”文字落在衡念眼中,竟然有了声音,那是如同人类看到可爱的毛绒绒动物时,会下意识的提高音调,所发出的一种甜腻腻的声音。“多么可怜的一家三口啊!”“爸爸死于……纯粹的意外,孩子则得了所谓的不治之症,因病死于同样的寒夜。”“最后,最后,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哈哈哈……”“抱着两人腐烂的尸体,一步也不敢从房间中迈出……瑟瑟发抖……”“因为,外面全是怪物!”它愈发高昂尖细的声音里悄悄带上了人类窃笑时的笑容。手指捂住嘴唇,嘴角勾起富含深意的弧度,侧过脸,它和命运眉来眼去,挤眉弄眼。几乎撑破眼角的惨白瞳仁里布满血丝,它直勾勾地盯着衡念颤抖的眼眸。人死之后排泄而出的屎尿和腐烂的血肉融合在一起,构成一种轻嗅之后便永生无法忘记的恐怖气味。她的灵魂疲惫、精神疼痛不已、躯壳茫然无措。仿佛置身于由各种感官精心烹制的大杂烩里,衡念甚至要忘记自己的人格。这些情感、画面、声音……全部的一切。全部来源于陈旧黄纸上无序的字符。它们就这样跳着踢踏舞,从衡念的视神经和泪腺,拥挤着,大笑大跳着,载歌载舞地涌入大脑。大脑传来抽痛,而此时,衡念甚至无法移开视线。而[执念]却不曾停下。此时的它也变得狂热,高亢的话语几乎连成奇异动人的咏唱诗篇。万千乐器为它鸣响伴奏,天国的大门也随之展开,露出人类未知的一角。“……刘月衔。”刘月衔犹豫而彷徨,站在餐厅外,像是多年前那个因为犯了错而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样。她不敢上前,鼻尖若隐若现的香气让她在瞬间想起那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松软雪白的面皮,包裹着鲜美多汁的肉馅,荤油透过面皮,在宣软的表皮留下油汪汪的印迹。她在母亲离世之后吃过许多美食家或大厨亲手为她奉上的食物,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记忆里的味道。刘月衔的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颤抖着。她不怕血腥诡异的事物,也不惧人性的残忍奸诈。可她是人,有血有肉的人类。她唯一的软肋,也许就是那已经无法回去的“家”,无论是过去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家园,还是那间和丈夫一起相互扶持的岁月。而到头来,她最怀念的,竟然还是那段青葱年少的时光。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她对无数眼眸明亮的年轻人说过:“欢迎加入异闻控制中心。”也对无数张老泪纵横的脸孔说过:“……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没有来源。不似天上雨,不像河流水那样可以随缘的东西。这个念头就那样出现,如同被什么[高维存在]植入脑海一样。于是,她对自己说:“歇歇吧,就一会。”“多可惜啊……一念之差。”“一瞬间的软弱……断送了自己的生命。”“但谁又能责怪她呢……毕竟,她很累了。”“累到,无法再狠心一次了。”[它]尖声笑着,看客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廖清梨。”“啊……他太过弱小了。”“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他的眼睛。”它依旧笑着,衡念的手指仿若插入了人类的眼眶,濡湿温热的血,富有弹性的、软胶冻质感的晶状体,眼眶边缘坚硬的骨骼。“——”他的眼珠被强行从眼眶中掏出,发出一种令人悚然的声音。陌生的手感从衡念那依旧无法动弹的指尖末端传来。“我会好好收藏这段记忆呢。”“谁叫他的姐姐……呵呵。”“啊,对了还有魏春来。”“不过这个就不是我动的手了。”它轻飘飘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