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灵魂紧紧地缠住了衡念的精神,似蛇,冰冷粘腻,没有感情。它继而大发慈悲般地说:“但让你看看她的未来,我还是能够做到的。”……血涌之河。生命的终点。没有轮回、没有来生、没有未来。只有,炽热如火的河水。一滴滴落下,点燃重新复苏的皮肤。焦黑的碳化皮肤刚刚从白皙的肌肤上脱落,又重新被点燃。魏春来麻木地抬头,[血涌之河]在传召她。血液,在这条长河中,不再是液体。它们是一种锋利的存在。不是固体、不是气体。只是单纯由[锋利]这个概念凝结而成的刑具,流淌在她虚构的血管中,每分每秒都带来无法言说的痛楚。[后悔吗?]“后悔什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我签订了更深层次的契约。]“你说衡念?”“我不是为了她。”[……你不会要说是为了人类之类的大话吧?很恶心的。]“不。”“……我只是想,不要再有像我一样的人出现了。”“更重要的是,你们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人间了。你们都该死!”难得的讥讽却只换来了神的漠视。血河之水从头浇灌而下,她全身燃起不熄的火焰。没关系,永恒……足够漫长。足以磨灭任何灵智的信念。“还有最讨厌的家伙……乌沉雪。”“真是个喜欢躲醋的家伙……不敢露面……他在怕什么……呵呵。”罕见的愤怒从它的文字中透出:“真可怜啊,独自游荡徘徊的黑羊。”“衡念。”它最后的咏唱亲昵而天真:“你呢?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未来?”“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了。”它叹息,打字机独自“咔哒咔哒”的响着,诡异的笑声从布置温馨的[信标室]中接连不断的传来。万花筒、镜子迷宫、宝石折射。衡念被分割成了无数,她的耳边、眼中、口唇里、鼻腔内全部是错乱字符。时光中的无数喜怒哀乐如同烟花盛放在人类堪称渺小的大脑中。生如朝露(17)◎重回那个下午。◎……无色的清澈液体从衡念的鼻腔中流出,一滴两滴,很快淅淅沥沥地落下,在她黑色的衬衫前襟,晕开一小片水渍。“……你没事吧?感冒了吗?”迟疑的声音从对面响起,声音清冽而熟悉,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梗在喉头,却始终无法脱口而出。衡念混沌的头脑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她的眼球灼热、酸痛、干涩;头脑或是灵魂深处传来剧痛,时而似细针穿梭,时而似大锤抡砸;修长而有利的四肢却陌生得不似她的原装肢体每个部分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操控它们变得无比困难。总的来说,她此时像极行将就木的重病者。衡念伸手一模,鼻下那液体已经冰凉,质感似水。[执念]都对她做过的事情如同幻灯片一般在她的眼前闪过。它不讲道理的将大量的情感和记忆强行灌输给衡念,她的眼中还有大量凄惨的画面屏闪,耳边也有许多嬉笑怒骂的声音始终不停息。按理来说,此时她的精神应当已经完全毁灭,如同被扔在滚筒洗衣机中的卫生纸一样,被搅成一滩浆糊。可是,她此时为什么还能保持神智呢?“……喂!”嗯?这一声突兀的声音让她重新回到当下,红白事的唢呐声似乎离她远了一些。她艰难地集中注意力,下意识地抹去鼻下的液体。“放心,我没感冒。……这不是鼻涕,应该是脑脊液。”衡念回答了前一个问题,声音沙哑干涩得惊人。视觉神经此时才将现实的画面投入那千疮百孔的大脑。首先引入眼帘的是血红的长剑,揽住剑的女人坐在不远处,银发披散在身前。……是魏春来。强忍着头痛,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有着熟悉的陈设装饰,窗外的天空碧蓝,刺得她眼睛疼痛。宝石匠几乎痴迷地盯着那颗有着完美切面的宝石。衡念摇摇头,将那些莫名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的画面赶走。这里是先遣部的办公室,跳跃的思维重回正规。而这天,是她接手[调查下下应用市场]的那个下午,她刚从那个名为[塑世游戏]的幻境中醒来。重新回到这一日的衡念只觉得困惑。她本因和[执念]一起,在疯狂中沉沦,在无数情感和漫长的时间中彻底疯癫。在魏春来担心的目光下,她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重复着曾经的经历,艰难地完成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