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查了。”允堂盯着他,“你在医案上写了‘七窍流血’,这是蛊毒作的典型症状。你明明知道,却还是签了名。为什么?”
赵元培跪下了。
不是向着允堂,是向着地上那张纸,向着纸上那个名字,向着十二年前死去的那个苗人,和他七岁的女儿。
他的额头抵在青砖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眼泪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我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抽泣,“刘院判说…如果我不签,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还有老母,还有妻儿…我不能死…”
允堂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张纸,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
赵元培没动。
“起来!”允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元培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像个孩子一样茫然无措。
允堂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下,竹杖横在膝上,看着赵元培。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他说,“第一条,继续装聋作哑,在这条胡同里活到死。但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那个苗人,想起他七窍流血的样子,想起他七岁的女儿。你会被愧疚折磨到死,死了也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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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培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第二条,”允堂顿了顿,“帮我做一件事。做成了,你欠的债,就算还清了。做不成…你顶多早死几天,但死得干净,死得明白。”
屋里静得可怕。
油灯的火苗晃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像两个在黑暗中挣扎的鬼魂。
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赵元培抬起头,看着允堂。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渐渐清晰,渐渐坚定。
“你要我…做什么?”
允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早晨给巫骨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推到赵元培面前。
“这个,能压住蛊毒三日。”他说,“我要你把它送进宫,交给五皇子。”
赵元培盯着瓷瓶,没动。
“我怎么送?”他苦笑,“我已经十二年没进过宫了。宫门都进不去,怎么见五皇子?”
“你进不去,有人进得去。”允堂又掏出一张纸条,放在瓷瓶旁边,“这个人,会帮你。你只要把瓷瓶给他,他会送到五皇子手里。”
赵元培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小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太医院药童,每日辰时去御膳房取药材。
“小安…”赵元培喃喃念道,“我认识他。周院判捡回来的孤儿,很机灵,但…他肯帮我吗?”
“他会的。”允堂的声音很笃定,“因为他娘,也是死在蛊毒里的。”
赵元培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叠好,和瓷瓶一起,攥在手心。
“我…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辰时。”允堂站起身,“御膳房后巷,有个卖豆腐的摊子,小安每天都会在那里买一碗豆浆。你把东西给他,就说…是周院判让你给的。”
“周院判?”赵元培愣住,“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允堂打断他,“你照我说的做就行。做完之后,回来,等消息。”
他走到门边,拿起斗笠戴上,然后回头看了赵元培一眼。
“赵太医,”他的声音很轻,“十二年前你选错了路。现在,你还有一次机会选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