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串蜜蜡念珠,珠子在指尖滑动,一颗,一颗,又一颗。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起来。”皇帝终于开口。
南承耀抬起头,没动。
“朕叫你起来。”
南承耀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轿杆,站稳了。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皇后跟朕说,你是被冤枉的。”他的声音很平,“朕问你,那天夜里,你去太医院库房做什么?”
南承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允堂的警告,想起周院判的提点,想起刚才角门口南承洲那张笑着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儿臣…去找一味药。”
“什么药?”
“金盏菇。”南承耀说,“儿臣听说金盏菇能治蛊毒。儿臣身上有蛊,想…想找金盏菇试试。”
皇帝的手按在御案上。
“你中了蛊?”他的声音变了调,“谁下的蛊?”
南承耀沉默了几息。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可眼神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铁。
“儿臣不知道。”他说,“儿臣只知道,这蛊是三个月前中的。作时浑身骨头像被针扎,疼得生不如死。儿臣找过太医,太医说查不出病因。儿臣找过南疆郎中,郎中说这是蛊,得用金盏菇压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儿臣怕死。儿臣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儿臣去库房,想偷金盏菇。”
皇帝盯着他,没说话。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金盏菇找到了吗?”皇帝问。
“没有。”南承耀摇头,“儿臣刚拿到罐子,李公公就带人进来了。儿臣怕被人现,把罐子扔出窗外。罐子碎了,菇子撒了一地。后来儿臣才知道,那罐子里装的,不是金盏菇。”
“是什么?”
“是金针菇。”南承耀说,“太医院的人验过了。真的金盏菇,早被人换走了。”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中的蛊,是谁下的,你当真不知道?”
南承耀跪下。
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响声。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冰冷的金砖,看着砖面上映出的烛光,和自己的影子。
“儿臣…”他开口,声音沙哑,“儿臣不敢说。”
“说。”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让你说!”
南承耀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眶红了,可眼泪没掉下来。
“儿臣说了,”他的声音在抖,“父皇能保儿臣不死吗?”
皇帝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儿子——这个从小沉默寡言、从不争宠、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儿子。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能。”皇帝说,“朕保你不死。”
南承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那片湿润的金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下蛊的人,是六弟。”
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皇后手里的念珠停了,珠子停在指间,不再滑动。她抬起头,看着南承耀,又看着皇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皇帝坐着,一动不动。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摇晃的阴影。那些阴影很深,很深,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刀刻的。
过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