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点头。
这个风险,确实存在。
“李浩,能监控摄制组吗?”
“很难。”李浩摇头,“他们在海外活动,通讯加密,人员背景不明。我们最多只能通过公开信息,查一下导演和制片人的过往作品。”
“查。”
键盘声再次响起。
十分钟后,李浩说:“导演叫安娜·施密特,德国人,四十二岁,专攻人文纪录片。代表作《最后的游牧民族》,讲蒙古草原的生态变迁,拿了艾美奖。制片人是马克·勒布朗,法国人,五十岁,以前是战地记者,后来转做纪录片。政治立场——安娜偏环保主义,马克偏人道主义。都没有明显的反华倾向。”
伍馨听着。
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温度开始上升。
她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衬衫贴在皮肤上,有点黏腻。
“还有十八个小时。”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王姐说,“比如,卡尔森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提出合作?真的是因为欣赏你的韧性,还是另有目的?”
伍馨重新戴上耳机。
点击回拨。
三声等待音后,卡尔森接了起来。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还没有。”伍馨说,“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我布澄清文件之前提出这个合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卡尔森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不确定你是否值得投资。”
“投资?”
“是的。投资。”卡尔森的声音很平静,“我提供资源,你提供案例。如果你的反击失败,被彻底打垮,那么这个纪录片就没有意义了——它只会成为一个‘失败者的挽歌’。但现在,你证明了你有韧性,有策略,有支持者。那么,这个纪录片就可能成为一个‘抵抗者的见证’。前者是悲剧,后者是史诗。我更喜欢史诗。”
伍馨握紧了鼠标。
塑料外壳传来温热的触感。
“第二,如果黄昏会阻挠,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会做到——让纪录片顺利播出。”卡尔森说,“这是我的专业领域。在欧洲的媒体圈,我有些人脉。黄昏会的手再长,也很难完全掐断一条已经启动的、合法的文化项目。当然,他们可能会施压,可能会威胁,可能会找些借口拖延审批。但这些,我都有预案。”
“如果他们要你停止呢?”
“那就看他们的筹码了。”卡尔森笑了,“我是个商人。如果他们的筹码足够高,我可能会考虑。但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联系我。也许,他们还没把这个纪录片放在眼里。”
伍馨听出了言外之意。
卡尔森在暗示——黄昏会可能低估了这个计划。
或者说,黄昏会还没意识到,一个关于“传统文化守护”的纪录片,能对伍馨的舆论战产生多大的助力。
“第三,”伍馨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个合作暴露,我被指控‘勾结境外势力’,你会怎么回应?”
这次,卡尔森沉默了很久。
久到伍馨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表公开声明,强调这是纯粹的文化合作,不涉及任何政治立场。我会出示所有合法文件,证明这个项目符合国际文化交流的规范。我会邀请中国驻欧使馆的文化参赞观看映。我会做一切能做的,来保护这个项目的‘纯洁性’。”
“但不会保护我。”伍馨说。
“是的。”卡尔森承认,“我不会直接为你辩护。那是你的战争。我的战争,是保护我的媒体帝国不被政治斗争污染。我们各打各的。”
坦诚得残忍。
但也坦诚得让人放心。
至少,她知道底线在哪里。
“我明白了。”伍馨说,“二十四小时内,我给你答复。”
“期待你的决定。”
通讯再次断开。
伍馨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她能感觉到头痛开始隐隐作,像有根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