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中依旧没有点灯,氤氲的黑暗已不再厚重,显得新鲜,那更像是一种轻盈的,如林间夜色般流淌的薄雾,
呼吸间,鼻尖萦绕朝露和风的气味。
透过黑暗,雾岛栗月从植物视野中望向横滨,
高楼之上,兽与兽的厮斗仍继续着,以杀伐填补价值的狂犬与愤怒的狮子,于寂夜的高楼间,枪剑相鸣丶撕咬丶吞噬。。。
城池中,楼如树影,千万光屏闪烁尖啸,鼠群于暗巷中奔走汇集,欢欣鼓舞,去赴一场盛宴,却不知它们灾难将至,已近在咫尺。
“。。。就如,我不会否认那份喜爱,它最初美好的样子。”
雾岛栗月的话音落下了,于是,鼠群开始溃散,
崩溃,溃败,瓦解,
千万图标于一瞬分崩离析,如同粒子光般倾焚,溅起的像素水花散于晶屏下。
是反击,兵败,更是湮灭。
停滞了一瞬後,听筒中倏尔传来了笑声。
大洋的另一侧,坐于桌前,注视屏幕上湮灭消失的光点,费奥多尔已明白了事情始末:
早在他于网路中埋下种子,隐而不发时,雾岛栗月就已有所察觉,
而之後的种种,——对列昂尼德的拦截,与港。黑或真或假的决裂。。。都不过是为了装作不知转移注意力,暗中破除病毒罢了。
还真是。。。
什麽呢?
仿佛感到无趣似的,他懒洋洋地想着。
当寂静覆落窗前,冷光爬上青年眉梢。
费奥多尔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小小地变动了下坐姿,
连唇角都还保持着之前的弧度,但,也只在这一瞬,那些漫不经心的游刃有馀丶玩笑般的温和与宁静,已如旧墙皮般层层剥落,
显露表皮下的真实。——星空般深远的阴郁,疯狂。
深空于他眼底流淌,星云收缩张合,斗转纷涌,苝紫如沉夜般的眸子苏醒了。
初醒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墙壁,然後轻叹:“阿斯,你真让人惊讶。”
“惊讶什麽,猫蛋蛋吗?”雾岛栗月耸肩,要知道,这几年他可是好好地认真学习过了。
毕竟时代在进步嘛,有关电子信息和网络安全的领域更是日新月异。
说起来,这次能成功替换并解决掉费奥多尔埋下的病毒,还多亏了亚当提供的技术交流,嗯,还有衆多情报贩子同行外加折原临也对他的技术磨练。
至于其他的。。。
“你看,你惯用的手段已经令我很熟悉了。”他也并非不明白。
对动机的质疑是最先落下的尖刀,它避无可避,直刺人心,
而费奥多尔一向深谙于此,手握尖刀,层层递进,剖解他——以发问的形式。
理解与宽容,则被当作一剂止痛药,或罂。粟,让他在漫长自我剖解,深陷于负疚之时,得以慰藉。
糖与鞭的运用得当,再辅以道德层面的孤立与施压,轻松便能将猎物逼至退无可退,
然後,直至这时,猎人会仁慈地放开一角,以便野兽自踏入笼。
——对方说,[没关系,我可以成为你的理由。]
哈,负疚与自我怀疑足以压垮任何一座高山,而绝境之中,若他真为那些虚构的指责而不忿,对脱罪之由心生赞同,
那麽,一切逃避责难之念与自我辩护都将成为毒药,侵蚀他。
因为,构筑[自我]的一切,——自我认知丶自身所见丶记忆与沉淀,我们意识的架构如此宏大却如此脆弱,
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轻敲其中一块砖瓦,崩塌来得如此轻易。
一旦他将自身遭遇归结于对方,他动摇,那麽,不需要很多,只需最轻微的一缕,他就将落入陷阱。
[啪嗒],
捕笼合拢,铁棘入肉,鲜血直流。
[你是谁,决定了你身处何方],
反之,将自身处境归因指向他人,等同于否定自我判断力与能动性。
自由意志的丧失起始于逃避,对不利局面的逃避之心推使灵魂走向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