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逃避,
失去的将是对自身的全部掌控力,
如将自己假托于人手:[既然一切功过得失皆归结于费奥多尔,一切所为终将抵达终点,那麽,其间的一切挣扎丶努力丶伤害。。。便不再具备任何意义。]
他将成为浮游之舟,仍之摆弄漂浮。
他将,不再是他。
完全地失去,完全地改变,“totallyge。。。。”
随後,完全死去。
而这所有的一切,于另一人不过打发时间罢了,他明白,也曾见证:
设陷于费奥多尔而言是如此简单,那个人是一片迷雾的灰茫,以言语食人,意识丶认知丶记忆丶于他口中而过的,被蚕食殆尽,而剩下的斑驳残骸,血肉溶解,支棱着森森白骨,却浑然不觉。
他深知自己徘徊于巨蛇之口,时刻谨记,不曾合眼。
*
“不,我只是没有想到,”像是在斟酌,费奥多尔的话语停驻了一会儿,
才缓慢吐出:“你会如此地。。。深明大义,既然早已有了解决方法,却仍特意将港。黑摘出来。。。就那麽渴望得到认可吗?”
“或许呢?”雾岛栗月对此不置可否,他已不再刻意深思熟虑自我隐埋的动机。
“你曾渴望被我所认可。”听筒中再次传来了声音,是陈述的语气。
“对,我曾希望被你认可,如稚童孺慕般渴求。”
“而现在,你又在谁那里,寻求什麽?”一个理由被抛了出来,怀着邪恶而强大的推动力,与深藏其下的冰冷不愉:
“麦X酸XX胺丶非XX汀。。。移情与欣快感,作用于你,我本以为,你不会受此影响。。。”
沿着卷曲缠绕的电话线,冰冷蔓延而来,放轻了脚步:“你本不应如此盲目,你本无需如此谦卑,本不该。。。”
“你本以为一方的毁灭会逼迫我走向你,或者说,那会将我推向你,总得在两种毒药中选更迟缓的那一种,哈?”
嗤笑间,雾岛栗月打断了对方那苍白的叹息,毫不留情。
“你自信于我的受控,自信于你有无数方法将我召回,只要轻轻地一挥手。。。所以才会说[暂存]。。。费佳,对你而言,我是什麽,是你童年最喜爱的玩具吗?精美丶有用,抑或灰败,残破不堪。。。”
“而现在,出于占有,还是男性的竞争性自负。。。你不开心了?像小孩子一样。”
空气寂静了一瞬,
静得针落可闻。
出口的是疑问,却笃定,雾岛栗月知道,
他说中了,或者说,终于,于尖刀雨林中,他也刺穿了什麽。
尖刀入肉,血肉薄膜发出破裂的脆响,令人胆寒的战栗沉默凝集在电话另一头。
*
之後良久,或只是一刹。
“哈。。。”随着一声极浅的,不辨喜怒的轻笑,滞固的黑暗再次瑟缩流动起来。
“所以——,”
不紧不慢地拉长了语调,仿佛什麽也没有发生,费奥多尔又恢复了懒散:
“现在你仍将回去,回到那般处境之中,”
“即使他对你做了与我同样的事,即使他毁灭你,驯化你,使你不再皎洁?”
“我从未可称皎洁。”灰白睫毛垂落如羽,
轻阖,再张开,
雾岛栗月静静坐着,很平静。
他清楚这一切,就如清楚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对那些过去的魂灵,——邦达列夫丶玛芙娜丶伊娜。。。因他而死之人感到悲伤或忏悔。
他按部就班地于脑内策划着谋杀,
谋杀死者唯一的遗留——列昂尼德,以抹除死者存在过的痕迹,一切的情感与记忆,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切除,漠然进行二次的抹杀,并毫无愧疚。
这是他受控下的行为,而他必须接受。
接受自己的卑劣,冷酷,残忍与利己,并不动声色,悄然藏身于人群。
战栗之月从来就寒冷而怪诞,以浑浊月光高悬灰云之海,一如他早已是目光浑浊之人,卑劣地行走于世间,他从未可称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