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朝会,容不得他沉溺于晨间的温情。在贴身侍从的无声服侍下,他迅而有序地换上亲王规制的玄青色朝服。
金线绣制的四爪行龙在烛光与晨光的交织下威严毕露,玉带束紧蜂腰,更显其挺拔如松。
待最后整理好衣冠,他已恢复成那位威震朝野的镇北王。
临出门前,他特意转身,对着外厅当值的婢女们沉声吩咐,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重,清晰地穿透了内室的静谧:
“侍候好王妃。王妃若醒,即刻奉上朝食,切莫让她腹中饥饿。王妃但有丝毫异样不适,无论何时,立命江木快马入宫禀报本王!不得有半分延误!违者——”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提高声调,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森然杀意重重落下:“斩!”
这声“斩”字一出,仿佛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澄心堂外厅。
侍立的婢女们脸色倏地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扑通扑通,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不敢有丝毫迟疑。
声音带着极力掩饰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是,王爷!”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威压让她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白战不再多言,目光扫过跪着的众人,确认无误后,大步走向门口。
早已侍立在门边的丫鬟寒玉,立刻上前,动作轻巧而迅地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她低垂着头,姿态恭谨无比,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白战的目光没有丝毫在她身上停留,如同掠过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径直迈过门槛,身影融入门外渐亮的晨光中。
门外,身着劲装楚言,早已如标枪般挺立在廊下,手按佩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见主子出来,他立刻躬身抱拳,无声地跟上白战的步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地沿着回廊向王府前庭走去。
走出澄心堂院门一段距离,楚言才仿佛不经意般,极其自然地、幅度极小地侧回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依旧静静侍立在澄心堂廊下的那个浅碧色身影上。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寒玉依旧保持着垂恭立的姿态,像一个凝固的影子。
楚言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关切,又似忧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无奈,
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翻涌的暗流,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侍卫应有的冷硬与专注。
楚言脚步未停,紧随着前方那道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玄色身影,消失在重重院落深处。
廊下,寒玉依旧静立,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
她才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手轻轻抚过腰间悬挂的一枚看似普通的旧玉佩,指尖冰凉。
澄心堂内,拓跋玉在弥漫着爱人余温的锦被中,似乎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无意识地动了动,唇角勾起一丝甜美的弧度,仍在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王府的清晨,在肃杀的外围与内敛的温情交织下,继续流淌。
厨房的烟火气更盛,仆役们的劳作逐渐热烈,澄心堂的侍女们依旧屏息凝神,等待着女主人的苏醒。
楚言那一眼的复杂心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只在心底扩散。
看似平静的王府,在白战离开的那一刻起,无数的目光与心思,便随着那蒸腾的暑气与无形的肃杀,在这湿漉漉的清晨里,无声地交织、酝酿。
厚重的王府朱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最后一丝府邸内的凉荫被隔绝。
清晨炽烈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汁,毫无遮拦地泼洒在朱雀大街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氤氲热气,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攥出水来。
石板路面被晒得白、滚烫,马蹄铁叩击其上,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
在相对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两侧商铺檐下零星纳凉的伙计和路人纷纷侧目。
白战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冗余。玄青色软甲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幽光,与他此刻紧抿的唇线和深潭般的眼眸一般,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坐骑“踏雪”通体如墨,唯有四蹄雪白,仿佛踏云而行,神骏非凡。
它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早已不耐地打着响鼻,碗口大的铁蹄焦躁地刨着滚烫的石板,溅起细小的火星。
白战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楚言紧随其后,他的坐骑是一匹稳健的栗色骟马。
作为白战的贴身侍卫,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异常,才轻夹马腹跟上。
他比白战稍矮半头,身形精悍,穿着便于行动的深青色侍卫服,腰间佩刀随着马身的起伏轻轻晃动。
他的眼神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方那个挺拔如枪的背影上,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两骑如离弦之箭,顺着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向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踏雪”不愧名驹,四蹄翻飞,墨色的长鬃在热风中烈烈飞扬,如同一道撕裂灼热空气的黑色闪电。
楚言的栗马亦全力奔驰,紧紧咬住前方。劲风扑面,却毫无凉意,反而裹挟着地面蒸腾的热浪,炙烤着人的面颊和脖颈。
汗水瞬间从两人的鬓角、额际渗出,顺着刚毅的线条滑落,浸湿了衣领。
街道两旁巍峨的坊墙、高耸的楼阁在高移动中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