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远处宫城巍峨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放大、逼近,散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马蹄声在空旷的御道上激荡回响,敲击着沉寂的清晨。
偶尔有巡逻的金吾卫小队在岔路口出现,远远望见那玄色的身影和标志性的墨驹,皆神色一凛,迅退避至道旁,躬身行礼,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
白战目不斜视,身形在马背上稳如山岳,每一次重心的起伏都完美地与“踏雪”奔驰的节奏契合。
只有紧攥缰绳、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心底那丝被烈日也无法融化的急切。
楚言紧随其后,敏锐地捕捉到主子背影透出的那份凝重。
他心中无声地绷紧了一根弦,目光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出现阴影的角落。
皇城的阴影终于笼罩下来。巨大的宫门:那道分隔凡尘与天威的界限,赫然矗立在眼前。
门楼高耸入云,朱漆重门紧闭,只留下供人车通行的侧门也显得无比厚重。
门楣上巨大的鎏金兽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仿佛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来人。
守卫宫门的禁军甲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分列两侧。
即使在这能把人烤化的天气里,他们依旧盔甲整齐,汗流浃背却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转动眼珠时,才泄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接近宫门的人。
距离宫门尚有数十丈,白战猛地一勒缰绳。“吁——!”
“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和尘土,稳稳钉在地上,硕大的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
楚言几乎同时勒马,栗马稳稳停住。滚烫的地面蒸腾的热气瞬间包围了两人两骑。
白战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风。他随手将缰绳向后一抛,楚言早已默契地伸手接住。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个眼神的交换已然足够。
“在此候着。”白战的声音低沉,简短如金石交击,不容置喙。
他甚至没有再看楚言和爱驹一眼,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向宫门侧门。
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背影上,仿佛被那深沉的颜色吸尽了热量,只留下一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凝重阴影。
守卫的禁军显然认得他,领头的一名队正按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王爷!”
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白战略一点头,脚步丝毫未停,身影迅没入那巨大门洞投下的、深邃而阴凉的阴影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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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内,是另一片天地。灼人的阳光被高耸的宫墙隔绝在外,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檀香混合的气息,带着深宫特有的阴冷感。
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御道通向深处,两侧是巍峨连绵、望不到尽头的朱红宫墙。
墙头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残余的光线下反射着森严的光芒。
御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里滋生着顽强的青苔,更显肃穆幽深。
远处,鳞次栉比的宫殿飞檐在更高的地方勾勒出天际线,如同蛰伏的巨兽。
白战的身影在空旷的甬道上显得格外渺小,但他步履如飞,玄色衣袂在略显阴冷的空气中翻飞,朝着西北方向的一座殿宇疾行而去。
那座宫殿的轮廓在重重殿宇中并不算最宏伟,却隐隐透着一股中枢重地的威严。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远远望见这位煞星般的王爷疾行而来,无不脸色微变,慌忙退避至道旁,垂屏息,大气不敢出。
直到那阵带着寒意和急促脚步声的风掠过,才敢抬头,暗自交换一个惊惧的眼神。
宫门外,热浪依旧汹涌。
楚言直到白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线条略微放松,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一手牵着躁动不安的“踏雪”,一手拉着自己的栗马,目光迅扫过宫门前的广场。
广场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几乎能煎熟鸡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炙烤的焦灼气味。除了那些如同石像般的守卫,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显得无比空旷而压抑。
巨大的宫墙投下的阴影,边缘被阳光切割得异常锋利,成为了这片灼热地狱中唯一的救赎之地。
楚言牵着两匹马,径直走向离宫门稍远、靠近高大宫墙根下的一片狭长阴影。
这里的阴影最为浓厚,墙体的巨大石基也散着丝丝凉气。
“踏雪”似乎也本能地向往这片阴凉,不用楚言过多牵引,便迈着优雅而略显疲惫的步子走了过去。
靠近宫墙的阴影下,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虽然空气依旧沉闷,但比之广场中央那无遮无拦的灼烤,已是天壤之别。
“辛苦了,‘踏雪’。”楚言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一种对待珍贵伙伴特有的温和。
他先松开自己的栗马,那马儿立刻走到阴影边缘一处稍显干燥的石板地,安静地站着,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蝇虫。
楚言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踏雪”身上。
这匹神驹此刻浑身黝黑油亮的皮毛已被汗水浸透,紧密地贴在强健的肌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