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车子驶向青浦另一处闹中取静的顶级园林区。
与叶家那栋法式江景豪宅不同,凌家老宅是座占地极广的中式深宅大院。
三米多高的青砖围墙森然矗立,墙头覆盖着乌黑的瓦当,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已经磨得亮。
院墙内探出古松苍劲的枝桠,在秋日晴空下投出斑驳的影。
整个宅子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压与孤寂。
叶晓月下车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米色连衣裙的裙摆。风吹过,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早有穿着藏青色中式衣衫的管家在门口等候。那人约莫五十岁,鬓角微白,身姿笔挺如松。
见到许晴,他恭敬地躬身,姿态标准得像从旧时画册里走出来的:“许二小姐,老爷和夫人在花厅候着。”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叶晓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审视,但并未多问一个字,只是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训练有素,滴水不漏。
穿过厚重的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三重院落层层递进,青石板路蜿蜒如蛇,两侧是精心修剪的罗汉松与青竹。
月洞门一道接一道,每穿过一道,景致便换一番——假山玲珑,流水潺潺,亭台精巧如工笔画。
但叶晓月无心欣赏。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母亲和管家,手心微微出汗。
这座宅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回廊的呜咽,能听见自己鞋跟敲击石板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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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处雕花窗棂、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像藏着一段沉默的故事。
走了约莫五分钟,管家在一处临水的花厅前停下。厅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古朴的红木家具,以及墙上挂着的山水墨宝。
“老爷,夫人,许二小姐到了。”管家通报的声音不高不低。
花厅里,两位老人已经起身。
凌家老爷子凌正明年逾古稀,身材清瘦如竹,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深青色绸缎唐装,银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如刀刻。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锐利,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身边的尹书琴则温婉许多。
她也满头银,但梳成典雅的髻,用一支碧玉簪固定。淡紫色绣花旗袍外罩着羊绒披肩,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
她笑容慈祥,眼尾堆叠着岁月的纹路,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晴晴来了!”尹书琴率先上前,步子有些急。她紧紧握住许晴的手,目光随即落到叶晓月身上。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眶红了。
她上下打量着叶晓月,嘴唇微微颤抖:“这……这就是晓月?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她松开许晴,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摸摸叶晓月的脸,又在半空顿住,怕唐突似的,最终只拉住了少女的手。
指尖冰凉,微微颤。
“算起来,月月的孩子也和你一般大……”尹书琴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晓月被老人如此激动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
她能感觉到那只苍老的手在颤抖,能看见老人眼底汹涌的情绪——那不是对她,是对另一个“月”的思念,透过她,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身影。
她乖乖叫人:“爷爷奶奶好。”声音清甜,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好,好孩子。”凌正明点点头,声音低沉如钟。
他的目光在叶晓月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感慨,还有深藏的痛楚。
“像,像你妈妈年轻时候。”他顿了顿,侧身示意,“坐吧。”
落座后,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
青瓷茶盏里碧汤荡漾,几样精致点心摆在水晶碟中。空气里弥漫着龙井的清香,却冲不散那份微妙的凝滞。
尹书琴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叶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