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最近更加不拿自己当天潢贵胄看待了,接地气儿接得稳稳当当。
其实就算品级爵位比他低好几等,在小小洛县,也能撼个地动山摇。
他一个公爵给人修草房!
他也不觉跌份,这有什麽大不了?
连清向来佩服谢千里这份情怀,将军是真能把国家,当成自己家……
连清偶尔也有危险的揣测,以为谢千里对江山怀有不可言说的渴望。
但这种揣测总会迅速被击碎——
因为将军总是没几句就提到圣上。
他屏退衆人:“陛下没回来?”
“没,”连清回答,“各村最近的也得出城四五里,路难走,返程至少得到天黑。”
“应该暗中随行。”
“陛下不准。”
“立刻派人接应。”
“是丶是,属下亲自去。”话毕连清转身要点人手。
春雷轰然滚滚,雨声雨幕里,谢千里阻拦道:“我也去。”
连清讶然:“您不是刚……”
糊完墙,啊不,巡完城回来吗?
那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谢千里骑上战马。隼大爷接人态度积极,立刻从檐下滑翔落在谢千里肩头。
“走。”
那廊檐下没看见他们的年轻军士,依然红着脸讲成亲那天的经历。
嗓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去接亲,紧张的不得了……”
“我心里激动,打马快走,可喜婆不让,说不能像抢亲的山大王。”
连清骑马追随谢千里,奔出县衙,穿越城门,心脏咯噔咯噔地乱跳!
不免想起昨夜陛下那眼神。
瞪视时,像给人装上根风筝线,随他神态变化,他一收,又一放……
据说,宫闱秘闻,谢将军与陛下少年相识。
连清深深吸了口气:打住!!!
“吁——”
出城奔了一阵,战马骤停,于城外官道见到密密麻麻的泥洼,这是马蹄踏过的痕迹。
山匪……
连清劝说自己绝不可能赶这麽巧!
谢千里提缰追逐足迹,下雨的缘故,马蹄印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白色战马又快又急,黑隼再待不住,落定变成飞翔,盘旋放眼旷野,居高临下寻找:“唳——”
鹰叫声锐利穿耳。
龙武军从官道追进村道,先是看见隐蔽处不知让谁砍翻了两个百姓。
那俩男丁脖子都挂着哨,是村里负责望风的!
谢千里在马背望了眼伤口,打量哨兵藏身之处,寒声道:“村里有内应,他们被出卖了。使团也是。”
连清噤声。
接着他们沿途再找,先见稀释後的血水蜿蜒流淌,又见高知县尸身。
高县令死得惨不忍睹!
连清几乎崩溃了:“没有先生,没有那位,找不着人,这怎麽办!”
谢千里心中烧灼,战马围绕高县令尸体踱步,侧影冷峻,眉宇紧锁。
他挨过刀子,知道那种剧痛,在思索的瞬间移情,陛下会不会中刀?
嬴曦自幼多病,体格单薄。
在他还是“小曦姑娘”那会儿,两人骑马外出,马背颠簸一下,小曦咳嗽一声,谢千里不忍,于是就下来一路牵着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