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许有谁已捅了嬴曦一刀……
按住那五脏六腑的搅痛,谢千里无暇追究,这到底出自哪种君臣之情?
他沉声分析,安排道:“悍匪敢杀县官,凶残更胜青牛寨。因为掠走百姓甚多,良民家眷为保全亲人平安,有出卖消息的可能。见不着人反而万幸,人应该在寨子。”
连清六神无主,点了点头。
“但如果龙武军继续密集行动,眼线到处都有,必定打草惊蛇。万一这帮亡命徒发现陛下身份,伤及龙体,动摇国本,後果不堪设想。”
连清:“那怎麽办!?”
谢千里道:“分散编队,先各自潜伏到洛山集合,准备展开营救。”
他欲飞鹰传书,然而高知县已死。
他便以招安副使的身份便宜行事,隐瞒高县令死讯,只说高明阳暂时被烛照征召办差,派遣心腹接管县衙。
现有十几名人手,立刻分散成小队上山,大军隐蔽入山待命。
黑隼扑闪翅膀飞入雨幕!
“驾!”
***
洛山山寨。
马车停止,喽啰们打开车门,然後推推搡搡,将此行劫掠来的人质,统一关押进秧子房。
人质们拔出堵嘴的破布,到处都在哭天抢地。
秧子房是个大山洞,洞里霉潮阴冷,环境很不干净,人质都被捆在柱子:有的形销骨立,有的已完全失去知觉,头歪在一边。
难以想象一直保持直立状态,脚得肿成什麽样子!
嬴曦路过其中某个村民,那人嘴唇干枯起皮,意识涣散,仍在嗫嚅:“下山……回家。”接着不闻声息,也不知活着还是死了。
嬴曦垂目移开视线。
以为要被绑在秧子房。两个喽啰转了一圈,觉得不合适。
一名喽啰道:“大当家说,这是一品大员,要拿他换酒换肉。”喽啰指着烛照。
另一喽啰补充:“一品大员不能死。得单独关押。”
于是两名喽啰达成共识,至于嬴曦……喽啰凑近了细瞧,隐隐觉得这人面相有压迫感,让人背後竖起汗毛。
喽啰无端退後半步,逼问烛照道:“这小子,这麽年轻也能当官!他几品!”
皇帝暴露身份百害无益。
烛照道:“他并非官身,是我的随从。”
喽啰便要动手:“关进秧子房!!!”
烛照眉心一沉。
秧子房虐死人质是常态,皇帝哪能受这种罪?
嬴曦擡头冷哂,傲慢道:“尔等难道不知,宰相门生七品官的道理?我要是来历寻常,能与招安正使同行?”
长安水深,引人猜想。
嬴曦答案含蓄。喽啰们激起神秘感,以为他多少得是个皇室贵族。师徒关进同一间平房。
看守平房的是两个年轻汉子。土匪喽啰交代完要对人质严加看管,两人唯唯诺诺。土匪喽啰方才放心离去。
等土匪走远了,守门的两人,这才开始在门外窃窃私语,伴随雨声绵密,话音传入房中:
“他们刚才说,劫回来个一品大员?要换赎金喝酒吃肉。”
“跟谁换?这俩人的家眷?”
“说不准,兴许跟皇帝换。”
绑架朝臣,勒索国库。
这董固简直肆意妄为,胆大包天。
嬴曦越听越气,还未消去顶上心头的怒火,悍匪再度刷新了皇帝的认知。
“依照大当家平时的手段,人质必然要见血,否则家眷赎金拿不痛快,捞不到多少银两。”
果然来了个土匪传令道:“字匠拟好了勒赎信!快马就要啓程去长安,给小皇帝要钱,让龙武军退兵!大当家还要给皇帝小儿送份见面礼,尔等去剁了那个大官的右手!”
话音毕,门扇缓慢展开,雨声变得清晰。
门框外映出两道青年人影。
菜刀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