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李,乖,”我蹲下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大爷累了,需要安静地休息。我们不要吵他,好不好?”
思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那……等李大爷睡醒了,再玩?”
“嗯。”我摸摸她的头,心里酸涩无比。
我将思李安置在离摇椅较远的角落……
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沉默地打扫客厅。
我更加精细地准备三餐。
他吃得很少,但我依旧按时端上清淡可口、营养均衡的饭菜,默默摆在他手边的小桌上。
不吃,就撤掉,下一顿再换新的。
我不劝,不问,只是提供。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我一直在,一切如常。
第十二节:一根稻草
转机来自一个极其偶然的夜晚。
那天晚上风雨交加,雷声轰鸣。
一道特别响的炸雷过后,别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停电了。
黑暗和雷声放大了所有的不安。
我听到思李在房间里被吓哭的声音。
我正准备起身去安抚她,却先听到了李先生那边传来了动静。
他的摇椅“嘎吱”响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他摸索着站起来的声音,从抽屉里找出半截蜡烛,点燃了。
他举着蜡烛,犹豫了一下,朝着佣人房方向,慢慢走了几步。
“吵死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语气甚至算不上温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但那一刻,我的心却猛地一跳!
我立刻在黑暗中回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歉意:“对不起,先生,吓着思李了,我马上哄好她!”
我快步走进房间,抱住思李,轻轻拍着她的背:“思李不怕,只是打雷,妈妈在这里。”
我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烛光,看到李先生举着蜡烛站在客厅与走廊交界的身影。
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过来,但也没有立刻离开。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雷声渐歇,思李不哭了,睡着了。
我轻轻下楼,拿起毛毯,想为李先生盖上。
就在毛毯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的手忽然抬起,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突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
他的手指向上移,迟疑地、生硬地触碰到了我胸前的衣襟。
那一刹那,我的心狂跳了起来,李先生的爱又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
紧接着,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
那不是情动,更像是一种……触摸到枯枝败叶般的顿挫。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像拂去什么不洁的东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理性的嫌恶,挥了挥手。
“你上去吧。”他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比雨还冷,“不用管我。”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垂怜。
羞辱感并未如预期般涌来,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像一道冰水,从头顶浇下。
我明白了。
他厌恶的并非我的年龄,而是我这具衰败与干瘪身体。
他渴望的野火,燃烧他衰老的身体……
“是,先生。”我听见了自己内心出的声音。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着黑暗的楼梯上楼。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清晰,刺痛,却让我看得无比分明。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在男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