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女儿都上三年级了,而我自己,也走到了五十三岁。
在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金黄,空气澄澈。
孩子们都上课去了,店里两位员工忙完也已下班,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窗前,沏了一壶茶,了无生趣地看着窗外落叶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一位戴草帽的老人,步履缓慢地走到了我停在门口的那辆牛肉饭餐车前。
他身穿一条灰色的新裤子,一件有些扎眼的橘红色半袖,头上那顶奶油色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突兀的配色让他看起来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这老头真的“潮”……
我盯着这个身影看了几眼——近期看手机太多,眼睛总是模糊。
只见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摸索着那辆小餐车上……那块写着“小刘牛肉饭”的旧牌子。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佝偻的身形,那摸索的姿态……
——那竟然是李先生!
我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壶也浑然不觉。
推开玻璃门,脚步虚浮地走过去,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散这个梦境。
我站到他身后,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先生……是您吗?”
他摸索的动作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草帽下,是那张我无比熟悉、却刻满了更多风霜的脸。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看清是我的一刹那,他眼中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是难以置信!
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是物是人非的酸楚!
最终,全都化为了故人眼中那抹释然的水光。
他缓缓地摘下草帽,草帽下的脸比记忆里更清瘦,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盛满疲惫和沧桑的眼睛…
李先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秋日的风:
“小刘……我……我循着这牛肉饭的香味,一路找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
秋日的阳光下,李先生那身突兀的橘红色像一团不真实的火焰在我的眼前晃动……
“小刘……”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带着颤音的问候:“您……您还好吗?”
“好,好。”他连连点头,目光却像黏在了我的脸上,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
“就是这南方的饭,我是越来越吃不惯了。胃里老是惦记着这一口……”他的视线落回斑驳的餐车上,手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块旧牌子。
我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
我赶紧低下头,借撩头的动作掩饰瞬间湿润的眼角。
再抬头时,我已换上平日里招呼熟客的笑容,只是声音还有些紧:“还没吃饭吧?店里……还有点早上炖的牛肉汤,给您下碗面?”
“哎!那敢情好!”他眼睛一亮,那份欣喜毫不掩饰,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引着他走进小店。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店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让他坐在靠窗那张他以前常坐的桌子旁,转身进了厨房。
我的手有些抖。
我从尚有余温的汤锅里舀出浓香的牛肉汤,抓起一把备用的鲜面条。
厨房里熟悉的烟火气让我稍稍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