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孩子面前。
那孩子还在哭,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往外推。
铁塔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声音响亮而短促,打在孩子脸颊上时又脆又沉。
哭声停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疼,还因为这一巴掌实在是太过突然,出了孩子能够反应的度。
哪怕铁塔已是收着力了,可这才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哪里能承受得住?
孩子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正在泛红的掌印,嘴角就也流出了鲜红的血来。
铁塔蹲下身,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孩子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那孩子能看清他眼角的旧疤和眼珠里映出来的自己的倒影。
“再哭一声,”铁塔的声音,听着就是冷酷无情的,像是一把随时都能出鞘的刀,冷硬带着杀意,“我就把你扔出去。”
孩子被吓得止住了哭,但孩子的脸上满是恐惧。
清冽的风还在门缝间钻来钻去,带着细微的声响;屋檐下的水滴滴落,落在了地上,出了细碎的“滴答”声来。
屋外的天上,乌云密布,灰沉沉的,好似又要下一场雨。
屋里大堂门口边上坐着的缺耳朵根本就没有往门口看一眼,他一直在喝茶,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端着粗瓷茶碗,像是在等一场已经定了开场时间的戏。
他放下茶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转向李明远,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期待:“好了,现在,你,来说说那万两金吧。”
李明远当然知道这话是对他说得,他立即表现出了一副要顾着自己个儿身为豪商的脸面,但又内心底里是害怕的强装模样来。
李明远这疯狂飙演技的样子,若是李柒柒在场,怕不是要给自己的好大儿拍手鼓掌叫个好了。
至少,常亮这个做了多年绣衣使的暗探,这会子瞅着李明远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就感叹道——【这李家,当真是卧虎藏龙了。】
“我乃林家这一代的嫡脉长子,手中掌控着家族的所有生意!”
听着李明远这话,缺耳朵是真的来了兴趣,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全神贯注的看向了李明远去。
他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意思也很是明显——“哦?来,好好说说。”
“官人只要饶下我等的性命,不仅仅是那万两金,我还愿意入股官人的买卖助官人一臂之力!”
李明远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适时的,十分明显的往石婆子那里瞄了一眼,意为——石婆子这般黑店的买卖,他也可以跟着干啊!
“哈哈,”缺耳朵是真的被李明远说得话给逗笑了,“哟,你这般的豪商竟是也能看得上,咱们这样儿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缺耳朵干这样儿杀人灭口、掳掠良民、运送壮劳力进山的活计好几年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被抓了的人,还是个豪商,竟是想要主动加入进来的。
过往那些人,要不破口大骂;要不跪地磕头,对着他哭着求饶;还有说大话威胁他的——说若不放人,县太爷什么的,就要派兵来灭了他们了。
当然了,最后,这些人伤得伤、死得死。
可这一次,李明远这个江南豪商,却是同过往的那些人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