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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一炷香（第1页）

阵图的光芒在陆不凡膝边缓缓流转，如一条闭合的星河在他周身上下循环。他盘坐其中，起初只觉得温热的气流沿着经络向丹田汇聚，像雨夜屋檐下的积水沿着同一道沟渠流淌。渐渐地，那些气流开始自行编织——一丝一丝的星力在丹田中交织成网，网的经纬度与四壁辅星标注的位置一一对应，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复刻了一遍整座殿堂的星图。

你的星力存量很薄。那道光意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你对星力的运用方式比历代来学的人都精纯。你不需要大量星力来驱动阵图，你需要的是精确。像用一根针串起一百颗珠子，手稳就够了。

陆不凡没有睁眼，只是将感知沉入丹田中那张正在成型的星力网中。辅星的排布与他从陆星记录中读到的序列一致——七颗主星的辅星按照固定顺序逐一亮起又熄灭，周而复始。他顺着其中天枢星辅星的走向延伸出一条细线，线头的末端碰触到阵图边缘时微微弹了回来，像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

那是监星的边界。光影的声音再次浮现，阵图内部模拟的是完整的七星辅星体系，但监星本身处于体系之外。你如果想学铸星，第一步需要把监星的位置也纳入阵图中——它不是障碍，它是你这幅星图的锚点。没有监星的阵图是不完整的，就像北斗七星少了一颗就转不动。

陆不凡深吸一口气，将意识从阵图边缘撤回丹田，重新梳理了一遍辅星的流向。他试着把所有辅星的线头收拢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的位置对应四壁星图中监星的空白标记处，然后他将一缕极细的星力探出去，碰了碰那个空白。

整座阵图猛然一震。四壁上的辅星标注同时亮了一倍，地面那幅三丈直径的阵图中凭空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环纹——环纹与七星辅星的排列呈同心嵌套结构，像一枚被嵌入的轴心，将所有散开的线路归拢到一处。丹田中的星力网也随之调整了姿态，经纬度重新排列后变得更加规整，每一条线的和终点都清晰可辨。

你连上了。光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某种类似情绪的波动，监星归位。这一步从前的学徒最快也用了三天才完成，你只用了一炷香。你体内有另一道东西在帮你——你渡给你弟弟的那份摇光本源虽然离体了，但它留下的经络印记还在。那份印记让摇光星的共鸣在你体内形成了双倍的感应通道。

陆不凡睁开眼。阵图已经稳定运行，暗金色的环纹与七星辅星的光芒交织，在殿堂地面上铺开了一幅完整的八星共舞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多了一道极浅的暗金色纹路，沿着掌纹的走向蜿蜒延伸，与他丹田中那张星力网的经纬走向完全相同。

你现在身上有了监星的印记。光影说，只要你不主动解除它，你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出阵图的缩影进行练习。学会铸星的第一步，就是让监星成为你自身星力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来之物。

陈辛蹲在殿堂入口的裂隙旁从头看到尾，此刻忍不住问了一句：铸星之术的第二步是什么？再造一颗新星？

第二步是把监星印记中的辅星排列转化为实际的星力输出，用你自身的星力去铸造一颗微型星胚。光影缓缓说道，星胚是任何新星的基础，有了星胚才能在它上面培育地脉和大气。历代铸星师在正式铸造主星之前，至少要亲手铸成一百颗微型星胚来练手。

陆不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低头看着掌心的暗金纹路，又抬头看了一眼殿堂穹顶上那层层叠叠的旧星图。一百颗星胚。按照方才第一步的进度来推算，整个学习周期或许不会太长，但每一颗星胚的铸造都需要时间和星力投入。他目前体内的星力储量只能支撑每天铸一到两颗练习品，若想在一百颗之内掌握要领，恐怕要在监星中待上一段时日。

他转头看向陆星和陈辛。陆星正蹲在阵图边缘用自己的指尖描画那些暗金色的环纹，描到一半抬起头来冲兄长咧嘴：哥你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记。刚才你连上监星那一步，我全看明白了，以后你要是需要帮手，我能帮你分担辅星排线的工作。

陈辛把臂弩卸下来搁在腿上擦拭机簧，头也不抬地说：你在这里待多久我陪多久。反正暗卫第七旗的旗牌还没正式上任，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

陆不凡重新坐回阵图中心，掌心朝上搁在膝头，闭上了眼睛。暗金色的环纹在阵图中缓缓旋转，四壁辅星的光芒依照固定的节奏逐一亮起。陆星在旁边铺开纸笔，将他每次排线的走向和对应的星位标注精准地描成图谱。陈辛坐在门槛上守着裂隙入口，偶尔抬头看看殿堂穹顶的星图，偶尔低头摆弄臂弩的扳机。

时间在星辉的流转中滑过。陆不凡从第二颗星胚开始找到了节奏——先将辅星序列按照阵图的环纹结构排布，再将自身的星力以监星印记为锚点注入排好的线路中，最后用意识将整条线路的末端收束成一个闭合的圆。每一颗星胚完成时都会在掌心凝聚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光点，落地即散，但光芒留存片刻后便融入阵图环纹中，成为下一次练习的参照。

到第五颗时，他收束末端的动作已经流畅得不需要刻意控制。到第十颗时，他能在前一颗星胚消散的同时开启下一颗的排线，中间没有停顿。陆星在纸上记下的图谱越来越精简，从最初的满满三页缩短到半页，只剩下关键节点和监星锚点的位置标注。

暗色星体外的星海在不知不觉中转动了一个完整的周期。陆不凡睁开眼时，手中的第十三颗星胚正在掌心缓慢凝聚成形，暗金色的光芒比前十二颗更为稳定持久。他低头看着那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点在掌纹间静静悬浮，忽然觉得它像一颗极小的、尚未命名的新星，在自己的掌心里第一次被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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